第二個客戶開始找上門了。
第三個、**個。
半年以后，我們搬進了現在這間寫字樓。
方達說我像是被打了雞血。
不**血。
是被人踩進泥里之后，想爬起來站直了，讓他們看看我的臉。
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林婉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本地區號。
我猶豫了一秒，接了。
"周逸。"
一個尖銳的中年女聲從聽筒里彈出來，像踩到了一只貓的尾巴。
錢秀芬。
我的前岳母。
"林婉跟你說了吧？**住院了，七十萬手術費，你什么時候出？"
開口就是"**"。
我握著電話，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
"你笑什么？你有什么資格笑？"
錢秀芬的聲音從聽筒里沖出來，分貝高得我把手機挪遠了兩公分。
"你現在是不是翅膀硬了？當初要不是我們家婉婉，你能有今天？"
"錢阿姨，"我打斷她，"第一，我跟林婉已經離婚了。第二，那是林婉的父親，不是我的。第三，林婉現在有老公，姓顧。"
"你少跟我扯這些！"錢秀芬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，"你跟婉婉三年夫妻，她爸對你多好你心里沒數？他病了你就裝不認識？你還是不是個人？"
我沒說話。
因為她那句"她爸對你多好"，確實戳到了我一個地方。
林德厚。
我的前岳父。
一個做了一輩子木匠活的老實人，話不多，手粗，指縫里永遠嵌著洗不掉的木屑。
錢秀芬還在電話那頭罵。
"你良心讓狗吃了是不是？你算算你欠我們家多少？當初你窮得叮當響，連房子首付都湊不齊，誰幫的你？"
誰幫的我？
你？
錢秀芬，你有什么臉說這個話。
幫我的那個人，不是你。
是林德厚。
記憶忽然清晰起來，像有人拿抹布擦了一遍落灰的玻璃。
那是我和林婉剛結婚第一年，我們貸款買房子，首付還差三萬。
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地方，朋友圈都快發了"眾籌買房"了，還是差那么一截。
岳父家吃飯的時候，錢秀芬在飯桌上數落我。
我埋頭扒飯，一口菜也沒夾。
飯后我出門要走的時候，林德厚追出來了。
拉著我走到樓梯拐角，從他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色夾克內側口袋里，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"小逸，你拿著。"
他的臉上有一種不太自然的局促，像做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。
"別跟你錢阿姨說。我平時接點活兒攢的，不多。你們先應急。"
我打開信封。
里面是一沓錢。
十塊、二十塊、五十塊，大小不一，但疊得整整齊齊。
整整三萬。
一個退休木匠，靠給人打零散家具、修陳年舊柜攢下來的錢。
每一張紙幣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松木味。
那個畫面，我到現在都忘不了。
昏暗的樓道燈光底下，老人佝著背，把信封往我手里塞，粗糙的手**褲縫。
"去吧，別跟她說。"
他說完，轉身上樓了，腳步聲一深一淺。
那天回到家，我在陽臺上站了很久。
我發過誓，等我有了錢，第一件事就是好好孝敬他。
結果呢？
還沒來得及。
我先被踹了出去。
后來的事更諷刺。
我給林德厚辦過一張副卡，讓他買點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結果卡被錢秀芬截走了，一個月刷了四萬多，全是護膚品和絲巾。
而林德厚，還是穿著那件灰色舊夾克，蹲在陽臺上抽六塊錢一包的紅梅。
"喂！周逸你聽到沒有！"
聽筒里錢秀芬的吼聲把我拽回了現實。
"我聽到了。"
"那你到底借不借？"
"錢阿姨，你讓你女婿出這個錢。他是林婉的老公，他有這個義務。"
"顧澤恒他……他說了，公司賬上不方便動！"
"一千多萬的別墅住著，三百多萬的車開著，七十萬不方便動？"
"那是人家公司的事你管得著嗎！"
"我管不著。"我走到窗前，"同樣，林婉家里的事，我也管不著。晚安，錢阿姨。"
"你別掛！周逸你給我聽著！你今天不出這個錢，老林要是出了事，你一輩子良心不安！"
"我的良心好得很，不用你操心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手機往桌上一丟。
拿了包煙出來，抽出一根，打火機點了兩次才點著。
煙氣散在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