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被踩臟了一半。 我把它塞回她掌心。 "那就各過各的命。" 她指尖抖了一下。 我轉身跟陸承野往外走。 木拐聲在身邊響。 走到院門口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 沈明珠站在新紅襖里，沒有半點新嫁**喜氣。 她盯著桌上的軍綠色提包。 我忽然明白。 她不是怕我嫁給陸承野。 她怕我打開那個包。
3 陸家的婚禮冷清得不像婚禮。 半張方桌，四個粗瓷碗，一碟花生，一碟咸菜。 陸母坐在炕沿，見我進門，只抬了抬眼。 "進來了，就把門帶上。" 她聲音冷。 可桌上那碗荷包蛋還冒著熱氣。 我站在門口，手里攥著舊紅襖袖子。 陸承野把木拐靠到墻邊。 "娘，她一路沒吃東西。" 陸母把筷子往碗邊一擱。 "誰攔著她吃了？" 她嘴硬，眼睛卻沒往我這邊看。 我端起碗。 雞蛋邊煎得焦黃，湯里飄著蔥花。 熱氣撲到臉上，我鼻尖發酸。 上一世嫁去周家，進門第一頓是半碗涼粥。 周遠志娘嫌我沒帶夠嫁妝，把粥潑在我腳邊。 我蹲下撿碎碗片，被劃破手指。 血滴在地上，她罵我晦氣。 現在這碗荷包蛋燙得指腹發紅。 我低頭吃了一口。 蛋黃還是軟的。 陸母忽然開口。 "別哭。" 我愣住。 我沒哭。 只是熱氣熏得眼皮發脹。 她站起來，把木盆推到灶房門口。 "水燒好了。" "洗完早點睡。" 她說完回了里屋。 門簾落下，擋住她的背影。 陸承野看著那盆水。 "我娘說話不好聽。" 我搖頭。 "她給我留了熱水。" 屋里安靜了一下。 陸承野垂下眼。 他的手按在木拐上，指節寬大，有舊繭。 "你要是后悔，明早我送你回去。" 我把碗放下。 "我不回。" 他抬頭看我。 我也看著他。 他眼里沒有試探，只有疲憊。 像早就習慣被人嫌棄。 夜里，我洗完臉回屋。 陸承野已經把干凈被褥鋪到炕里側。 他坐在炕邊，低頭擦那根木拐。 木拐被磨得發亮。 我看見他腿邊放著那只軍綠色提包。 包扣沒扣嚴。 一角舊布露出來。 陸承野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。 他伸手把包**上。 "里面沒什么好看的。" 我沒追問。 只把舊紅襖疊好，放到枕邊。 紅襖料子硬，袖口還帶著沈家的土味。 陸承野看了一眼。 "你可以**它。" "明天我去換塊布。" 我摸著袖口磨破的地方。 "不用。" "還能改。" 他擦拐杖的動作停住。 "改什么？" 我抬頭。 "改成我自己的衣裳。" 他沒再說話。 屋里燈芯爆了一下。 我躺下后，隔著一臂距離聽他的呼吸。 他一直沒上炕。 過了很久，炕邊有衣料摩擦聲。 他把舊軍大衣搭在我腳邊。 "夜里冷。" 我閉著眼，手縮進被子里。 那一晚，我沒夢見雪。 第二天天剛亮，院里有木拐聲。 陸承野在劈柴。 他左腿往后撤一點，重心壓在右腿上。 斧頭落下，木頭裂成兩半。 不快，卻穩。 我站在門邊看了很久。 陸母從灶房出來，手里端著面盆。 "看啥？" 我接過面盆。 "我來。" 她沒松手。 "沈家沒教你揉面？" 我看著她。 "教了。" "只是沒人問我累不累。" 陸母手一頓。 面盆到了我手里。 她別開臉。 "面省著點用。" 我點頭。 灶房有點潮味。 柴火堆得整齊，水缸擦得干凈。 窮是真的窮。 可這里沒有摔碎的酒瓶。 沒有賭桌上的欠條。 也沒有夜里落下來的拳頭。 我揉面時，堂屋傳來響動。 那只軍綠色提包掉在地上。 我趕過去，陸承野已經彎腰去撿。 包扣摔開。 一枚蒙灰的軍功章滾到我腳邊。 銅色邊緣暗了，中間的紅星還亮著一點。 我蹲下撿起來。 指尖擦過紅星，灰沾了一手。 陸承野的影子壓過來。 "給我。" 聲音比昨晚冷。 我把軍功章遞過去。 他接得很快。 像怕被人多看一眼。 我低聲問。 "不擦干凈嗎？" 他的手收緊。 "擦干凈也沒用。" "背處分的人，不配掛這個。" 我看著他的腿。 又看向他手里的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