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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別說話。”陳渡說。他的聲音像是被什么東西碾碎了，“你讓我別說話。”
婁敏不再出聲。兩個人在黑暗的地下**里站著，腳下是正在緩慢退去的海水。陳渡的手機手電光打在空蕩蕩的管口上，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。
然后他聽到了。
極輕的，極遙遠的，一聲狗叫。
不是從管道的方向傳來的。是從上面。從商場一樓的方向。
陳渡猛地抬頭，瘋了似的沖出**，蹚水上樓梯，摔倒了兩次又爬起來，連滾帶爬地沖到了一樓超市的卸貨區。
卸貨區的卷簾門有一道被臺風撕開的裂縫，陽光從裂縫里刺進來，晃得他睜不開眼。在那道裂縫的邊緣，蹲著一條黑色的狗。
渾身濕透，救生衣歪到了一邊，身上糊滿了管道里的黑泥，背上綁的手電筒已經不亮了，但狗的眼睛亮得驚人。
它叼著一樣東西。
陳渡跪在地上，把狗抱進懷里，泥漿糊了他一身一臉，他不在乎。狗把嘴里的東西吐在他手心里——一枚纏著海草的金屬銘牌，已經銹蝕得不成樣子。他翻過來，借著陽光辨認上面的字。
“濱海市第三排水泵站·檢修口·編號017”。
排水泵站的檢修口，意味著管道盡頭有一個可以爬出來的出口。不是回到原地，是找到了另一條路。
“你這****。”陳渡把狗抱得死緊，聲音抖得厲害，“嚇死我了你知道嗎？嚇死我了。”
狗用濕漉漉的腦袋拱了拱他的下巴，尾巴甩得像螺旋槳。
當天晚上，陳渡和婁敏吃了一頓像樣的晚飯。自熱米飯，***罐頭，脫水蔬菜湯。狗吃了兩份罐頭，外加陳渡偷偷喂的三根火腿腸。婁敏假裝沒看見。
吃完飯，陳渡拿著那枚排水泵站的銘牌看了很久。
“第三排水泵站，”他說，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，“在濱海大道和港口路的交叉口，距離這里大概兩公里。”
“你想去看？”婁敏問。
“不是想去看。”陳渡把銘牌攥在手心里，“是必須去看。這個泵站能走通，說明整個排水管網的東段已經通了。如果我們能把西段的堵塞也清掉，**的水就能徹底排干。到時候地下室能重新用，發電機也能修——把發電機拆了搬到高處，重新接線，說不定還能用。”
婁敏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后說了一句讓陳渡意外的話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外面很危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婁敏說，“但我在新港城的廢墟里躺了兩天的時候就想通了——與其一個人等死，不如跟靠譜的人一起拼命。你是靠譜的人。”
陳渡笑了一下。這是他臺風過后第一次笑，笑起來不像笑，像是臉上那道舊傷疤被扯動了。
兩天后的清晨，陳渡、婁敏和狗離開了凌霄購物中心。
陽光很烈，紫外線把**的皮膚曬得發疼。街道上的積水已經退了一大半，露出了被泡得腫脹的路面，裂縫里鉆出了不知名的野草。空氣里混合著淤泥的腥臭、建材的粉塵和**腐爛的甜膩氣味。婁敏遞給陳渡一條從藥店里拿的口罩，自己也戴了一條。
濱海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廢墟場。倒伏的廣告牌、翻覆的汽車、從別處沖來的船只殘骸、纏繞在路燈桿上的漁網。但廢墟中已經有了一些生命的跡象——一家早餐店在露天支起了爐灶，一個老頭坐在店門口削土豆，看見陳渡和狗走過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沒說話，遞過來兩個熱饅頭。
陳渡從包里掏出兩包方便面作為交換。老頭點了點下巴，收了。
走出老城區之后，景象更慘烈。沿海的住宅區幾乎被夷為平地，一棟原本二十層的海景公寓只剩下了扭曲的鋼結構骨架，像一具被啃光的魚骨立在海岸線上。海灘上全是碎片——家具、衣物、玩具熊、相框。一個相框里的照片被海水泡爛了，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家三口的合影。
狗在海灘上嗅了一圈，叼回來一只泡爛了的小皮鞋。陳渡看了一眼，把鞋子放回了沙灘上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排水泵站比他想像中更難找。濱海大道的路牌被風刮斷了，路面堆滿了從附近工地沖過來的預制板和鋼管。他們花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