頓了一下，狗也停住了，耳朵向后抿，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。
他跟老趙打過三次交道，每次都是老趙一個人在這里蹲著，抽著煙收錢。樓上這幫人，顯然不是老趙。
陳渡貼著墻壁摸到四樓戶外用品店，動作極輕地拉開半掩的卷簾門。里面已經被翻過一輪，貨架東倒西歪，但他要的東西還在——角落里兩頂沒拆封的四季帳篷，睡袋被拽出來扔在地上但沒開封，便攜爐頭的包裝盒被踩扁了，拆開一看爐頭完好，燃料罐散了一地。他撿了六個燃料罐，一個爐頭，兩頂帳篷，三個睡袋，又抓了幾件防風外套和兩雙登山襪。臨出門的時候，他看到收銀臺后面掛著一把新的工兵鏟，標簽還在，果斷拽了下來。
他把東西全都塞進一個最大號的登山包里，拉鏈差點合不上。
剛準備走，狗突然繃直了身體，沖著五樓的扶梯方向發出一聲低吼。
陳渡立刻按住狗的腦袋，把它拉到一排貨架后面。他關了手電筒，黑暗像墨汁一樣涌上來。
腳步聲。從五樓下來，踩在停運的扶梯金屬踏板上，一步一步，節奏不緊不慢。不是一個人，至少兩個。手電筒的光柱在四樓的天花板上晃來晃去。
“我聞到了。”一個聲音說，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，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，“狗味兒。”
陳渡后背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“這種地方哪來的狗。”另一個聲音說，年輕一點，但語氣更沖，“你是不是又吸了？”
“老趙養的那條？”第三個聲音，“不對，老趙那條白的，這條黑的。”
三個了。陳渡在黑暗里握緊了工兵鏟的木柄。對方已經發現他了，不是看見了，是聞到了狗的味兒。這鼻子也太**靈了。
狗在他腳邊，身體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，但沒有叫。這條狗有個讓陳渡佩服的優點——它能在該安靜的時候安靜得像一塊石頭。
手電筒的光柱掃過戶外用品店的卷簾門，停頓了兩秒。
“門開大了。”第一個聲音說，“下午我下來**的時候還只開了一半。”
沉默。然后三個手電筒同時照向戶外用品店的方向。
陳渡知道藏不住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把工兵鏟換到右手，左手摸到狗的項圈，低聲說了句“等著”，然后從貨架后面站了起來。
三道光柱直直打在他臉上，刺得他瞇起眼。他在同時看清了對方——三個男人，站在扶梯口。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光頭，臉上有一道從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刀疤，穿著臟兮兮的迷彩服。第二個年輕些，瘦高個，手里拿的不是手電筒也不是撬棍，而是一把弩。第三個最矮，但最壯，像一堵墻，肩上扛著一把消防斧。
弩。陳渡的心往下沉了一寸。在這座商場里，一把弩代表著這些人在停業前就已經盯上了這里，并且帶著明確的準備和目的進來的。這不是普通避難者。
“喲。”光頭笑了，笑得很難看，牙齒黃得像老煙槍的過濾嘴，“還真有客人。老趙介紹你來的？”
“自己來的。”陳渡說。
“自己來？”光頭往前走了一步，“兄弟，這地方現在歸我們管。老趙把鑰匙賣給我們了，八百塊錢。你要是花了錢的，找他去；沒花錢，那更好辦——把你背上的包放下來，然后滾。”
陳渡沒動。他腦子轉得飛快。八百塊錢賣了鑰匙，老趙那個人做得出來這種事。但問題是這三個人的架勢，不像是會讓人“滾”的樣子。
“我拿了東西就走。”陳渡說，“不占你們地方。”
“拿東西？”瘦高個笑了，弩口微微抬起，“這商場里的東西現在是我們的，你拿什么？”
空氣僵住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風來了。
不是普通的風。是那種能把整棟樓的玻璃幕墻當成一面鼓來敲的巨力。整座商場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，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拳頭狠狠砸了一下。陳渡腳下的地面都在震，天花板上有什么東西掉下來，在黑暗里碎裂。三個手電筒的光柱同時晃動。
五樓傳來玻璃爆裂的聲音，清脆而猛烈，隨后是風灌進來的尖嘯，像一千個人同時在吹哨子。
臺風登陸了。
光頭回頭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