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姜吟的畫像，又看了一遍。畫師把她畫得很規矩，柳葉眉，櫻桃口，和其他所有秀女一模一樣。但畫像的角落里有一行小字，是姜吟自己寫的籍貫姓名，筆跡清秀婉約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道，像一株從石縫里長出來的竹子，看似柔弱，根系卻扎得極深。

我忽然很想知道，一個在書鋪里長大的女子，一個會讀《山海經》的女子，一個敢在太和殿上說不敬之語的女子，她到底會長成什么樣子。

姜吟入宮那天下了雨。

我站在乾清宮的廊下，看著雨水從琉璃瓦上淌下來，在地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。福安小跑著過來，說幾位新入宮的貴人已經安置好了，姜才人分在了永樂宮西偏殿。

“永樂宮，”我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“那里偏僻了些。”

“回陛下，是婉貴妃的意思。”福安低著頭。

我冷笑了一聲。婉貴妃的動作倒是快，新人才入宮就把人打發了。永樂宮是皇宮最偏的一處宮殿，年久失修，夏天漏雨，冬天漏風，歷來是冷**子的去處。婉貴妃把姜吟安排在那里，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這個出身低微的才人，在我眼里不值一提。

“傳旨，姜才人遷往長樂宮東暖閣。”

福安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長樂宮是……”

“是朕讓太后住的宮殿，朕知道。”我說，“但太后現在住慈寧宮，長樂宮空著也是空著。讓姜才人住過去，把暖閣收拾好，再撥四個宮女、兩個太監過去伺候。”

福安的嘴巴張了張，想說點什么，最終還是咽了回去，躬身退下。

雨水打在廊柱上，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。我看著灰蒙蒙的天，心想，姜吟，我給了你最好的宮殿，你的人能不能撐得起這個位置，就看你自己了。

事實證明，我沒有看錯人。

姜吟住進長樂宮之后，沒有任何張揚。她不主動出門拜訪其他妃嬪，不在宮里大擺宴席，不給前朝遞任何消息。她每天做的事情很簡單——早起，讀書，練字，在院子里種花。

長樂宮東暖閣外有一小片空地，長滿了荒草。她帶著宮女太監把那片空地翻了一遍，種上了梔子花。我后來去看過，那些花開得很好，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散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