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殘局與爛賬
“砰！”
一聲清脆卻略顯沉悶的撞擊聲在“老槍”臺球室彌漫的煙霧里炸開。
一顆花球歪歪扭扭地蹭著中袋口，打了個轉，又頑強地彈了出來，仿佛在嘲笑站在桌前的男人。
林默盯著那顆死活不肯進袋的球，額角滲出汗珠。不是熱的，是急的。這間位于城中村深處、租金便宜得離譜的臺球室，空氣里永遠混雜著煙味、廉價啤酒和陳年木頭腐朽的味道，但此刻，林默覺得這味道比平時更加刺鼻。
因為他輸不起了。
“默哥，別掙扎了。”對面，一個穿著緊身褲、頭發染成奶奶灰的瘦猴青年，用巧粉漫不經心地磨著球桿皮頭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，“這局算你輸了，連本帶利，一千二，微信還是支付寶？”
林默沒回頭，目光依舊鎖在那顆該死的球上。他穿著一件洗得領口發白的舊T恤，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。那雙手，指節分明，手掌寬厚，是一雙適合握桿的手，此刻卻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。
“再給我五分鐘。”林默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像是很久沒說話。
“五分鐘？哈哈！”奶奶灰青年笑出聲，引來旁邊幾桌看客的目光。這間臺球室不大，十幾張桌子，此時大半都空著，只有他們這一桌還亮著頂燈，像舞臺中央的聚光燈。
“強哥，給默哥點面子，讓他打完嘛。”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光頭男懶洋洋地開口，手里盤著兩枚核桃，發出咯咯的聲響。他是這兒的常客，人稱疤哥，在這片有點名號。
奶奶灰青年——外號“猴子”，撇撇嘴：“疤哥發話了，行，五分鐘。不過默哥，超時可是要加倍計息的哦。”
林默沒理會這些雜音。他俯下身，下巴幾乎貼到球桿上。世界仿佛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綠色的絨布，彩色的球體，和他胸腔里沉重的心跳。
這是一局中式黑八。本來只是普通的娛樂局，直到猴子提出了**。林默本不想玩，但他急需一筆錢，就在今天下午之前，他還欠著房東三個月房租，以及……一筆更麻煩的債。
他調整呼吸，架桿的手指穩穩地托住球桿尾部。出桿，短促，有力！
“啪！”母球撞擊目標球的瞬間，發出悅耳的金屬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