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行。"
東城的老宅，是爺爺留下的兩層磚房。我十二年的記憶全留在二樓那間朝北的小屋里。冬天的穿堂風能從窗框的裂縫灌進來，把被子吹得冰涼。
三年前，市里搞舊城改造，公告貼滿了整條街。父親當著我們姐弟倆說過："將來拆了，補償的錢一人一半。"
那時候我想，等拿了錢，把租的鋪面買下來，就不用每個月給趙老板交三千五的房租，看他那張忽高忽低的臉。
拆遷反反復復拖了三年。三年里，我給父親買過六次降壓藥，陪他跑了四趟醫院體檢。方寧回來了五次，每次都帶著公司的商業計劃書，封面印著"燦星文化，引領流量時代"。
核心意思只有一個：需要更多的錢。
父親每次都聽得連連點頭，轉天就給我打電話："你姐在外面不容易。"
兩個月前，我開始買彩票。不是沉迷，每周三和周六收攤后，路過巷口的體彩站，機選兩注大樂透。站里的老板娘總說我是"****來了"。我笑笑，說就圖個念想。
四天前開獎。
我把手機上的號碼和彩票對了七遍，手抖得差點把那張紙捏爛。
八千兩百六十萬。
那天夜里，我在面館后廚坐到凌晨三點。最后把彩票用保鮮袋裹了三層，塞進了米缸最底下，上面壓著半袋面粉。
昨天父親來電話，說今晚全家吃飯，有大事宣布。
我以為是拆遷款終于落地了。我甚至想好了臺詞，等父親宣布完，我就把我的消息甩出來，讓所有人知道：沈牧也有撐起這個家的那一天。
現在，碗里那片藕正泡在湯水里，慢慢變涼。
父親還在講方寧那個公司的前景，說五百三十萬投進去能撬動一個千萬級的項目。母親方秀珍一直低頭扒飯，一句話不說。
方寧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，姿態嫻熟，充滿了長姐對幼弟的體恤和關懷。
"我吃飽了。"
我放下碗筷，動作很穩。
口袋里的彩票，壓在大腿上，沉得像一塊鉛。
父親掃了我一眼："小牧，沒什么想法吧？你姐將來發了，忘不了你。"
"嗯。"
一個字，從嗓子最深的地方擠出來。
出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。我跨上那輛騎了五年的舊電動車，擰了三次鑰匙才發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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