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既然想要小安，為什么不一開始就搶走？"
"為什么等我養了她五年？"
沈映雪放下杯子，笑了。
"衍舟說的。"
"孩子太小的時候最難帶，請保姆一個月都要上萬塊。"
"有親媽免費看著，省心省力省錢。"
"等養到能上學了，再接回來，剛剛好。"
免費保姆。
這四個字像一盆涼水，從天靈蓋澆下去。
小安一歲半的時候反復感染發燒，我半夜抱著她跑急診，一個人在走廊等了四小時。
陸衍舟在電話那頭說，"項目關鍵期走不開，辛苦你了。"
我心疼他的辛苦，主動辭了職。
辭職那天他握著我的手說，"你受委屈了，我會更努力賺錢，會給你和小安最好的。"
我以為自己何其幸運。
結果呢？
我在他的算盤里，就是一個不用付工資的保姆。
"其實我去年就想把孩子要回來了。"沈映雪補了一句。
"等了這么久是給衍舟面子。"
"沒想到他拖拖拉拉，比我預想的窩囊多了。"
她瞄了我一眼。
"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在這坐著，又老又土的。"
"票是今晚九點的，你的東西我讓人寄到車站了。"
"走吧，溫融，別為難自己了。"
沈映雪站起來走了。
咖啡涼透了，杯壁上凝了一層奶沫。
我坐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手機，翻到一個存了五年沒撥過的號碼。
響了三聲就接了。
我說："五年前你提的那個條件，還算數嗎？"
"我答應。"
4
掛了電話，剛推開咖啡館的門，手機又響了。
陸衍舟。
"票收到了吧？你大概幾點到站，我看看能不能讓人去接你。"
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一個快遞。
"你很想我回去？"
他停了一下。
"映雪的安排挺周到的，你回去有錢拿，也能陪陪家里人。"
"溫融，你是當**人了，不能光想自己。"
"小安跟著映雪，學校、圈子、資源，都比跟著你好。"
"而且，"他放低聲音，"我也會帶她回去看你，一年總能見個幾次。"
"你永遠是小安的媽媽，這個變不了。"
"等過兩年我手頭更寬裕了，再想辦法把你接出來。好不好？"
手機貼著耳朵，我聽見風穿過街道的聲音。
十八歲那年。
我和陸衍舟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，家里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奶奶說女孩讀那么多書沒用。
爸說二十多歲畢業嫁不出去。
他們把通知書鎖進柜子里，第二天就讓媒婆來量了尺。
鄰村一個四十六歲的男人，給了八萬彩禮。
成交。
我被關在后院雜物間，窗戶釘了木板。
半夜，有人從外面把木板一根一根撬開。
陸衍舟滿手是血，指頭被釘子劃了三道口子。
他把我拽出來。
"跑。"
"咱們去城里，考上了就走。"
"我不讓任何人把你賣掉。"
我跟他跑了。
一路上他緊緊攥著我的手，不敢回頭。
十八歲，他說他這輩子都站在我這邊。
三十二歲，他讓我回去，回到他親手把我救出來的那個地方。
"如果我不回去呢？"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陸衍舟突然提高了嗓門。
"溫融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？"
"你耽誤的不是你一個人，是我和小安的將來。"
我還沒答話，一只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我抬頭。
陸衍舟就站在面前。
他一手攥著我，一手拉開后面那輛車的門。
"別磨嘰了，上車。"
"我親自送你去車站，路上再談。"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握得更緊。
"我說了，我不回去。"
我甩開他的手，把口袋里那張火車票撕成兩半，甩進他懷里。
他臉沉下來了。
"敬酒不吃吃罰酒？"
"溫融，你以后會謝我的。"
他彎腰想直接把我塞進車里。
我掙扎的時候肩膀磕在車門上，痛得一偏。
下一秒。
身后傳來剎車聲。
不是一輛車，是三輛。
車門幾乎同時打開。
四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從兩側走過來，把我和陸衍舟隔開。
陸衍舟的手被一個人不輕不重地掰開了。
他愣住了。
最后一輛車的門開了。
男人下車，慢慢走過來。
襯衫袖口卷了兩圈，露出小臂上一條利落的腱線。
他站到我面前，擋住陸衍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