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離開京城百里之后,官道便漸漸失去了京畿之地的平整。
車輪碾過坑洼的土路,發出令人牙酸的顛簸聲,寒風卷著塵土,讓人的視野都變得灰蒙蒙一片。
張勁和他麾下的騎兵,如今確實成了盡職盡責的斥候。
他們每日策馬奔馳在隊伍前方,探查路況,尋找水源,甚至驅趕一些不開眼的零星盜匪。
只是他每次回來向趙曙復命時,臉上那份不情不愿的表情,都清晰地寫著他的憋屈。
趙曙對此視而不見,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馬車里,手中捧著一卷書,偶爾會叫來某個匠人,詢問一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細節問題。
比如燒炭的最佳木材,或是不同黏土的特性。
起初,匠人們還很拘謹,回答得小心翼翼。
但他們很快發現,這位殿下并非附庸風雅的隨意盤問,而是真的在認真傾聽,甚至能根據他們的回答,提出一些讓他們都覺得茅塞頓開的新奇想法。
漸漸地,這輛簡陋的馬車,竟成了隊伍中最受歡迎的地方。
公輸明幾乎成了常客,他與趙曙一聊起機括構造,便常常忘了君臣之別,激動得手舞足蹈。
而張鐵匠,則在趙曙的啟發下,開始嘗試用不同的溫度和冷卻方式處理鐵塊,以觀察其硬度和韌性的細微變化。
隊伍里的氣氛,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。
最初的惶恐與不安,被一種新奇的、充滿活力的氛圍所取代。
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就連那五十名老兵,也在趙曙的命令下,開始跟隨匠人們學習一些簡單的木工和石工技巧,以備不時之需。
這日午后,隊伍行至一處名為“鷹愁澗”的險地。
張勁策馬疾馳而回,臉色異常難看。
他翻身下馬,快步走到趙曙車前,沉聲道:“殿下,前方道路斷了。”
車簾掀開,趙曙走了下來。
眾人眼前,是一道寬約十丈的深澗,澗深不見底,只有呼嘯的風聲從下方傳來。
原本**兩岸的木橋,此刻己經從中斷裂,一半殘骸掛在對岸,另一半則不知所蹤。
看那斷口處焦黑的痕跡,分明是被人為縱火燒毀。
“這……這是斷了我們的活路啊!”
一名老兵失聲喊道。
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鷹愁澗兩側是陡峭的懸崖,根本無法攀爬。
若要繞路,則需向南折返,多走至少半個月的山路,而且那條路更為艱險,豺狼虎豹橫行。
對于他們這支補給本就不充裕的隊伍來說,繞路幾乎等于自尋死路。
張勁的臉色鐵青,咬牙道:“定是雍王殿下在京中的對頭干的!
他們不敢明著對付雍王,便拿殿下您來出氣!”
他這話半是猜測,半是推卸責任。
但他麾下的騎兵們卻是一臉凝重,顯然也認為這是唯一的可能。
絕境之下,隊伍中開始彌漫起一股絕望的氣息。
“慌什么。”
趙曙平靜的聲音響起,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。
他走到懸崖邊,仔細觀察著對岸的地形和斷橋的殘骸,又俯身抓起一把泥土,在手中捻了捻,最后抬頭看了看天色。
“張校尉。”
他回頭道。
“末將在!”
張勁下意識地挺首了身體。
“派人去周圍砍伐樹木,要最堅固的硬木,越多越好。
再派人去下游尋找水源,隊伍在此安營扎寨。”
“殿下,您是想……造橋?”
張勁一臉不可思議。
這可是十丈寬的懸崖,沒有大型的器械和足夠的材料,造橋無異于癡人說夢。
“沒錯。”
趙曙的回答簡單而肯定。
他轉身走向自己的隊伍,目光掃過那些同樣面帶疑色的匠人,朗聲道:“公輸先生,王師傅,張師傅,請過來。”
被點到名字的三人立刻出列,神情都有些緊張。
“殿下,這鷹愁澗風大,普通的木橋,就算造起來也撐不了多久。”
公輸明皺著眉,說出了自己的專業判斷。
王石匠也附和道:“而且此地山石風化嚴重,難以找到合適的基石來固定橋墩。”
趙曙點了點頭,沒有反駁,反而問道:“公輸先生,我問你,蜘蛛結網,為何細細的蛛絲,能懸于空中,還能承受自身的重量,甚至抵御風吹?”
公輸明一愣,下意識地答道:“蛛絲看似纖弱,卻極有韌性。
而且蛛網乃是借力于各處支點,將力分散開來,故而穩固。”
“說得好。”
趙曙贊許道,“那我們為何不能學蜘蛛結網,將力分散呢?
橋,一定要有橋墩嗎?”
沒有橋墩的橋?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,劈開了三位大匠師腦中的固有思維。
他們一生造橋,無論是木橋石橋,核心都在于一個穩固的“墩”。
可若是沒有橋墩……那橋要如何立足?
趙曙沒有首接給出答案,他撿起一根樹枝,在地上畫了起來。
他畫的并非完整的橋梁圖紙,而是一些簡單的三角形結構。
“兩位請看,一個西方的木框,容易變形。
但若在中間加一根斜梁,將它變成兩個三角形,它便會無比穩固。
這種力,我們稱之為‘支撐’。”
他一邊畫,一邊用最淺顯的語言,解釋著后世結構力學中最基礎的原理。
“我們沒有橋墩,但我們有兩岸的懸崖。
我們可以將懸崖本身,當作最大的‘橋墩’。
我們用堅固的木材,在兩岸分別向外搭建一個穩固的三角形框架,讓它們像兩只手臂一樣,伸向懸崖中心。
木材不夠長,我們就用鐵件來連接。”
他看向張鐵匠:“張師傅,我需要你打造足夠堅韌的鉚釘、鐵索和連接件,能不能做到?”
張鐵匠看著地上的圖形,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,用力拍著**:“殿下放心,只要有足夠的鐵和炭,別說鉚釘,就是胳膊粗的鐵鏈,我也給您打出來!”
趙曙又看向公輸明和王石匠:“兩位先生,具體的結構,如何用最少的材料,達到最穩固的效果,就要仰仗二位的精妙計算了。
王師傅負責勘測巖體,找出最牢固的受力點。
公輸先生負責設計木材的榫卯結構和整體框架。
你們,有沒有信心?”
看著趙曙畫出的那些簡潔而充滿力量感的三角形,再聯想到他那番“蜘蛛結網”的理論,公輸明和王石匠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。
這是一種全新的,他們從未接觸過的造橋之法!
它大膽,瘋狂,卻又似乎蘊**某種天地至理。
“殿下……此法……草民愿傾力一試!”
公輸明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。
一場前所未聞的造橋工程,就在這荒山野嶺的鷹愁澗邊,轟轟烈烈地展開了。
張勁和他的人,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那些原本被他們視作累贅的匠人,此刻仿佛都成了運籌帷幄的將軍。
公輸明拿著墨斗,在巨大的木料上彈線標記,口中念念有詞,指揮著眾人切割打磨。
王石匠帶著人,用繩索吊在懸崖邊,敲敲打打,尋找著最堅實的巖壁。
張鐵匠則搭起了臨時的熔爐,風箱呼呼作響,火光映紅了他滿是汗水的臉。
就連那些老兵和雜役,也被分派了任務,有的伐木,有的搬運,所有人都井然有序,忙而不亂。
而那位七殿下,則站在一塊高地上,像一個真正的統帥, 平靜地 俯瞰著整個工地。
他不多言語,但每當有人遇到難題,去向他請教時,他總能一語中的,給出解決問題的關鍵思路。
張勁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發自內心的震撼。
這不是一支流放的隊伍,這分明是一支紀律嚴明、分工明確的軍隊!
他們對抗的不是敵人,而是這天地之威。
僅僅兩天時間,兩座巨大的木石結構基座,便在懸崖兩岸拔地而起。
第三天,巨大的懸臂式木梁,如同張開的羽翼,在鐵索的輔助下,開始向著澗中心緩緩延伸。
當兩邊的懸臂在深澗中央成功合龍的那一刻,整個山谷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一座造型奇特,卻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木橋,就這么**在了鷹愁澗之上。
它沒有一根橋墩,僅僅依靠兩岸的基座和精妙的結構,便穩穩地懸于空中。
公輸明**著橋身的欄桿,老淚縱橫。
此生能造出如此神物,死而無憾!
趙曙走上橋,用力踩了踩,橋身紋絲不動。
他回頭,看向己經徹底呆若木雞的張勁,微笑道:“張校尉,可以派人去前方探路了。”
張勁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看著眼前這座不可思議的橋,又看了看那些歡呼雀躍的匠人和士兵,最后目光落在了趙曙身上。
這一刻,他心中再無半分輕視,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。
他鄭重地單膝跪地,這一次,是心悅誠服。
“殿下神思,鬼神莫測,末將……拜服!”
精彩片段
小編推薦小說《讓你就藩,你竟打造科技神朝》,主角趙曙陳桂情緒飽滿,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,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:大業三十二年的初冬,第一場雪來得比往年更早。鉛灰色的天穹下,巍峨的太極殿內,龍涎香的煙氣混雜著百官身上傳來的淡淡熏香,凝成一股莊嚴而壓抑的氣息。殿中溫暖如春,殿外卻是寒風呼嘯,金磚鋪就的廣場上己然積了薄薄一層白雪,晨光穿透琉璃瓦,將雪色映得有些刺眼。身著九龍袞袍的大業皇帝趙宏,端坐于龍椅之上,蒼老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。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肅立的文武百官,最終落在了并排站立的幾個兒子身上。“諸王就藩,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