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廚房。
許衍站在客廳中央，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闖進了別人家的陌生人。墻上掛著的全家福換了新的一張——不是他印象里那張三人合照，是四個人：趙念、樂樂、母親，還有一個站在最邊上的人，穿著白色襯衫，笑得溫潤妥帖。
那是他。不，那是備份。
他注意到母親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，正看著他。那雙渾濁的老眼里沒有驚喜，沒有淚水，只有一種淡漠的、禮貌的困惑，像是在看一個面熟但叫不出名字的親戚。
“媽，”許衍走過去蹲下來，“我回來了。”
母親看了他幾秒鐘，然后說了一句話，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。
“你是小衍的朋友吧？小衍在廚房呢。”
第二章 一年前的協議
許衍把自己關在書房里，登錄了星淵科技的賬戶。
一年前的記錄還在。2023年10月15日，他簽署了備份激活協議，授權星淵科技將備份意識植入備用載體。協議的第七條明確寫著：“備份激活后，原版意識擁有對該備份的完全處置權，包括但不限于暫停、注銷、回收。備份意識不具備獨立法律人格。”
換句話說，備份是他的工具。可以隨時關掉，隨時刪除。
他找到了“備份管理”頁面，上面顯示著一個綠色的“在線”標志。旁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，寫著“停用備份”。
他的手指懸在那個按鈕上方，停了五秒鐘。
然后他關掉了頁面。
不是因為他不想按。是因為他在猶豫——停用之后，那個備份的身體會怎么樣？那些跟備份建立的感情——母親對“小衍”的依賴、兒子對“爸爸”的信任、趙念看備份的眼神——會跟著備份一起消失嗎？
他下樓的時候，客廳里已經沒人了。飯菜擺好了，四菜一湯，都是他愛吃的——不，都是備份愛吃的。***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時蔬、番茄蛋湯。趙念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放著一杯紅酒，已經喝了大半。
“吃飯吧。”趙念說。
“他在哪？”
“去給樂樂檢查作業了。你先吃，不用等。”
許衍坐下來，拿起筷子，但沒有動。他看著趙念，趙念看著酒杯。
“你們在一起了？”他問。
趙念的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。“哪種在一起？”
“你覺得呢？”
趙念抬起頭看著他。那眼神很復雜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愧疚，而是一種更接近“疲憊”的東西。
“你走的那天，是2023年10月20日。你走了之后，備份在第三天被激活。他剛來的時候，跟我們所有人都不熟——雖然他腦子里有你的全部記憶，但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個‘你’。他說話很小心，做事很小心，連看我的眼神都很小心。”
“第一個月，媽——**，王阿姨——完全不認識他。她說‘你不是我兒子，我兒子出差了’。她用拐杖打他，不讓他靠近。他被打了好幾次，胳膊上全是淤青，但他從來不躲，也不生氣，每次都是笑著說‘媽，是我，你兒子’。”
“第二個月，她開始叫他‘小衍’了。不是因為她認出了他，而是因為她忘了自己有一個叫‘許衍’的兒子。她記得一個名字，就把這個名字安在了她眼前的這個人身上。”
“第三個月，樂樂期中**，考了全班第三。他回來高興得不行，抱著樂樂轉了三圈。你猜樂樂說了什么？他說‘爸爸，你以前從來沒抱過我’。”
趙念喝了一口酒，聲音終于有了裂痕。
“你從來沒抱過樂樂。樂樂兩歲的時候你嫌他吵，搬到了書房睡。他上***你一次都沒接送過。他家長會你一次都沒去過。你說你要拼事業，你說男人的價值在外面。我不是沒跟你吵過，吵到最后你摔門走了，三天沒回來。”
“但備份不一樣。他剛來的時候只是按照你的記憶在做事——記得樂樂喜歡吃什么，記得**藥什么時候吃，記得我喝紅酒喜歡加冰塊。但后來，他開始做那些你不記得的事。他自學了阿爾茨海默癥的護理知識，每天給媽做認知訓練。他學會了做***，因為媽說過‘小衍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***’。他每天六點起床給樂樂做早餐，送他上學，晚上陪他寫作業。”
趙念放下酒杯，看著許衍。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