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阮貴人，貴妃娘娘吩咐過，端陽七日，尚寢局不排任何人侍寢。”

尚寢局掌事馮安把南珠收進袖里，臉上仍為難。

我坐在下首。

“馮公公誤會了，我不求你排我。”

“那貴人的意思是？”

“皇上若不問，公公只當沒見過我。

皇上若問起昨夜那個不識趣的人，公公別說我被貴妃嚇病了。”

“貴人這話，奴才不敢聽。”

“那便聽另一句。”

我將第二顆南珠推過去。

“我抄了半卷祈嗣經，手腕酸得拿不住筷子。

若皇上問，我仍在抄。”

馮安盯著珠子，終于輕聲道：“貴人膽子不小。”

“膽小的人，昨夜已經被送去教坊司。”

他沉默片刻。

“奴才只能傳實話。”

“實話足夠。”

傍晚，御前果然傳召。

我進殿時，蕭景珩正翻奏折。

“聽說你病了，還抄經？”

“妾身怕貴妃娘娘憂心，也怕太后失望。”

“怕朕嗎？”

他抬眼，我默認。

“怕朕什么？”

“怕皇上覺得妾身麻煩。”

我跪下。

“那妾身退下。”

“朕讓你退了？”

我停住。

他看著我，語氣比昨夜緩了些。

“太后今日問起你。”

我心頭微動。

“妾身惶恐。”

“她盼皇嗣盼得急，你若只是借她的心思邀寵，遲早被她厭棄。”

“妾身明白。”

“明白什么？”

“太后要的是孩子，不是妾身。”

這話出口，蕭景珩眸底掠過一絲異色。

“倒把自己看得清楚。”

“看不清的人，活不到今日。”

他沒再說話。

第二日一早，慈寧宮便傳我。

“你便是阮氏？”

“妾身阮清棠，給太后請安。”

“抬頭。”

我抬起臉，任她審視。

“昨夜皇帝又召你，身子可還受得住？”

“受得住。”

“哀家不愛聽虛話。”

我低聲道：“妾身想受住。”

太后撥珠的手停了一下。

旁邊嬤嬤開口：“阮貴人，太后問你話，莫要耍心思。”

“妾身不敢。

妾身位卑，無恩寵時，連炭火都領不足。

如今太后給妾身一條路，妾身若還說不想走，便是假話。”

太后看我許久。

“皇帝不喜后宮算計。”

“妾身算計的是自己能不能活，不敢算計皇上。”

殿內安靜半晌。

太后忽然道：“賞。”

嬤嬤捧來一對玉鐲，幾匹宮緞，還有幾包溫補藥材。

“好好調養。

若有福氣，哀家不虧待你。”

我叩首謝恩。

出了慈寧宮，春桃壓著喜色。

“小主，太后賞了這么多，貴妃娘娘總不敢再搶吧？”

話音才落，青蘿帶人等在宮門外。

“阮貴人，娘娘聽聞太后賞您，特命奴婢送些東西添喜。”

她身后的宮女捧著錦盒。

我看了一眼。

“貴妃娘娘消息真快。”

青蘿微笑。

“娘娘關心您。”

回到偏殿，小醫女沈梔替我驗那些東西。

驗到一盒安神香時：“小主，這香不能用。”

春桃臉色發白。

“有毒？”

“不是毒。”

沈梔壓低聲音：“寒息草磨得極細，聞幾日只覺好眠。

聞久了，女**寒，難以受孕。”

我看著那盒香。

春桃急道：“小主，咱們告訴皇上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告訴太后？”

“也不告。”

我把安神香重新合上。

“送去慈寧宮。”

春桃愣住。

“送去？”

“就說貴妃娘娘體恤我，特賜安神香。

我想借太后佛前香火，替后宮姐妹都求安眠。”

沈梔看向我。

“小主，這樣太后會懂？”

“太后身邊的嬤嬤，比我們懂。”

當夜，慈寧宮懿旨傳遍六宮：凡后宮香料藥膳，未經太醫院驗看，不得入口入寢。

春桃跪在我榻前，聲音發顫。

“小主，貴妃娘娘會不會恨您？”

我望著窗外鳳棲宮方向。

“她早就恨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