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還不知道陽陽已經死了。
那十萬塊被他取走之后的第十七個小時，他的兒子因為斷藥，器官衰竭，心臟停跳。
而他坐在用那十萬塊租來的別墅里，訓斥我不該拉黑他。
“說話啊，你啞巴了？”
我看著屏幕里那張精致又陌生的臉，硬生生擠出幾個字。
“要，為什么不要？”
2
屏幕這邊是一面光禿禿的白墻，沒有燈光，只有我的呼吸聲在黑暗的出租屋里來來回回。
畫面那頭的周旭等了幾秒沒得到回應，煩躁地扯開衣領。
“網上的視頻你看了對吧？跟你說過多少遍，那就是炒作。”
“你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甩臉子，這都是為了咱兒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換上一種他自認為溫柔的語氣。
“熱度一旦起來，廣告就來了。等錢到位，陽陽就能用上最好的進口藥。你再忍幾天，啊？”
“你倒是吱一聲啊，搞得我犯了多大罪。”
周旭不耐煩地把手機換到另一只手。
“你以為我在外面就很舒服？我每天陪那個女人陪笑臉，低三下四的，還不都是……”
他的話突然斷了。
金屬門咔噠一聲傳出來。
緊接著是一道女人的嬌嗔。
“旭哥，浴缸的水放好了，你還要跟那個黃臉婆聊多久呀？”
畫面里的周旭臉瞬間漲紅。
他手忙腳亂去捂攝像頭，鏡頭劇烈搖晃，閃過一截紅色真絲睡裙的裙擺和一段白皙的小腿。
“你先進去，我馬上就……”
黑屏。
視頻通話被他掛斷了。
我放下手機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壞了半年都沒錢修的燈。
腦海里浮現出陽陽疼得連哭都沒力氣時的樣子。
他小小的身體蜷縮在病床上，死死抓著那輛掉漆的玩具汽車，那是周旭送他的生日禮物。
“媽媽，爸爸是不是去打大怪獸了？”
“等爸爸打贏了，就會帶著藥回來救陽陽了嗎？”
我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，拼命點頭，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。
可直到他小手徹底無力地松開，玩具車啪嗒一聲掉在地上，他等的大英雄也沒有出現。
那個被他視作大英雄的爸爸，正穿著幾萬塊的定制古裝，對另一個女人俯首稱臣。
手機又亮了，這次不是周旭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。
照片里是一件男士白襯衫和一件紅色真絲薄紗裙，散落在一塊深色的高檔地毯上。
緊接著一條語音消息彈出來。
女人的聲音慵懶。
“認清現實吧大姐，十萬塊不過是我隨手買個包的零頭。你那個可憐兒子這輩子都花不上這種錢了，死心吧。”
這輩子。
她說得沒錯，陽陽這輩子確實花不上了。
我把這條語音轉發給周旭的新號碼。
“明天早上九點帶你的***來民政局，把離婚協議簽了做公證。”
消息發出去，已讀未回。
良久，周旭終于回了消息。
沒等我點開，手機銀行突然彈出一條轉賬通知。
兩萬塊，備注欄寫著兩個字 —— 補償。
周旭的電話緊跟著打進來，這次是語音電話。
“時予，別鬧了好不好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