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字對應著一個人的壽命，精確到秒。我看見過有人走在路上突然****，倒計時正好歸零。我看見過有人躺在手術臺上下不來，數字走到最后一秒心跳就停了。我也看見過那種倒計時顯示還有三四十年的人，活得好好的，罵我***。
時間長了我就學會了閉嘴。
不說，不救，不看。這條規則我遵守了十三年，從來沒出過差錯。畢竟醫生說得很清楚了：一個能提前知道別人死期的人，要么是瘋子，要么是怪物。我不想當怪物，所以我假裝看不見。
可那些數字躲不掉。
地鐵里我能看見每個人的頭頂，密密麻麻的倒計時像一片用秒殺構成的星空。有人還剩六十年，有人還剩兩年，有人只剩幾個小時。我把目光落在地鐵廣告上，假裝在研究那種減肥茶是不是真的有效。
“沈硯？”
有人叫我。
我下意識抬頭，看見一張女生的臉。
她長得很漂亮，柳葉眉，杏眼，笑起來嘴角往兩邊翹。穿一件白襯衫，外面套著黑風衣，頭發扎成馬尾。整個人干干凈凈的，站在人群中很有辨識度。
問題是，她頭上什么都沒有。
我的大腦宕機了大概三秒鐘。
十三年來，我見過不下十幾萬個人。每一個，注意是每一個，頭上都頂著倒計時。有些人的數字大一些，有些人的數字小一些，有些人的數字快一些，有些人的數字慢一些。但從來沒有任何人頭頂是空白的。
她是第一個。
“你是新來的同事溫時鳶吧？”女生伸出手，“我叫溫時鳶，今天第一天上班，請多指教。”
我機械地伸出手跟她握了握。她的手很涼，涼得不正常，像在冰箱里放了很久似的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我問。
“我在人事那邊看過照片。”她笑著說，“而且，”她眨眨眼，“你看起來就像那種最靠譜的程序員。”
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但不知道該問什么。問她為什么頭上沒有數字？問她是人是鬼？還是問她認不認識什么醫生可以再給我檢查一下眼睛？
我們聊了幾句，都是些入職第一天必備的客氣話。她問我在公司待了多久，是做什么項目的，平時加班多不多。我一一回答，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頭頂。
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