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憶，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心底最深處，不敢輕易提起，怕一開口，壓抑多年的情緒就會徹底決堤。

我總以為，外婆留下的那間海邊老房子，早就隨著歲月荒廢，隨著我的離開，徹底湮沒在時光里了。

直到三月底的那個午后。

我正在密閉的會議室里，對著投影幕布上幾十頁的設計方案，耐著性子應對客戶百般挑剔的修改意見，空氣里彌漫著咖啡與香煙混雜的沉悶氣味，耳邊是無休止的爭論與要求，太陽穴突突地跳，胸口悶得發慌。口袋里的手機輕輕震動起來，屏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，歸屬地是千里之外的**小城。

我找了個借口起身走出會議室，在人來人往的走廊盡頭接起電話，聽筒里傳來一聲蒼老、溫和，帶著濃重海島口音的呼喚，怯生生又熟悉地，叫了我一聲：“是玉兒嗎？”

一瞬間，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突然凝固了。

是陳嬸。我在明珠島的老鄰居，看著我長大的陳嬸。十八年沒聽過的鄉音，隔著千里的電話線傳過來，瞬間撞碎了我十年來筑起的所有堅硬外殼。

陳嬸在電話里慢慢說，她這些年，一直幫我照看著外婆留下的老房子，隔三差五就去開窗通風，打掃院子，只是年頭太久，屋頂開始漏雨，墻面被海風侵蝕得發霉返潮，木質的門窗也松了框。她猶豫了很久，還是想著給我打個電話，問問我什么時候能回去看看。

“玉兒，島沒變，海也沒變，潮聲還是當年的樣子，”陳嬸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海風的溫潤，“你外婆的老房子，一直在等你回來呢。”

一句話，讓我在喧鬧的寫字樓走廊里，毫無預兆地紅了眼眶。滾燙的眼淚毫無防備地掉下來，我捂著嘴，壓抑著喉嚨里的哽咽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掛掉電話的那一刻，積攢了十年的疲憊、委屈、壓抑、迷茫，像是沖破堤壩的海水，瞬間將我淹沒。我沒有絲毫猶豫，沒有半點權衡利弊，當天下午就推開了領導的辦公室，提交了為期一個月的長假申請。

領導滿臉不解，反復勸說，說手里正在跟進的項目關鍵節點不能離人，說長假之后職位與資源都可能發生變動，說我不該在事業上升期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