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下來的大學生？”
“是，我叫林越?！?br>“能干活不？”
“能?！?br>“明天跟我去看水渠，塌了三個月了沒人修?！?br>“好?！?br>劉德貴滿意地點點頭：“行，比上次來那個強，上次那個來了三天就哭著回去了?！?br>當天晚上，我住在村委會的一間雜物間里。床是兩條長凳架一塊木板，被子帶著一股霉味。
手機信號只有一格。
我給陳國安發了條短信：到了。
他回了兩個字：好好干。
第二天一早，劉德貴帶我去看水渠。
七里坪是個山坳里的村子，六百多口人，靠天吃飯。村里唯一的灌溉水渠在三個月前的一場暴雨中垮了一段，將近四百畝水田沒水灌溉，秧苗已經開始枯黃。
“這事報上去了嗎？”
“報了，鎮里說沒錢?！?br>“縣里呢？”
“縣水利局來看了一趟，說要打報告走流程，走了三個月了，一分錢沒下來?！?br>我蹲在塌方處看了半天。
這段水渠其實損壞不算嚴重，主體結構還在，就是有二十多米的護坡垮了。如果用簡單的漿砌石方案，材料加人工大概需要八萬塊。
“村里能湊多少？”
劉德貴苦著臉：“村集體賬上總共一萬二，去了辦公經費剩八千?！?br>八千塊，差得太遠。
“你們有沒有想過組織村民投工投勞？”
“想過，但石料和水泥總要買吧？光這個就要三四萬?！?br>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，又用步測量了一下損壞的長度、寬度。
回到村委會，我花了一個晚上寫了一份《七里坪村水渠修復應急方案》。
方案里不光有技術方案和預算，還有一個“四個一點”的資金籌措方案——村集體出一點、群眾投勞折一點、鎮里補一點、縣里撥一點。
第二天我把方案發給了趙建軍。
半小時后他打電話過來。
“你一個剛來的愣頭青，寫什么方案？”
“趙**，秧苗再不灌水就全完了，六百多口人今年的口糧——”
“我知道，但鎮財政也緊張，擠不出錢。”
“方案里寫了，鎮里只需要出一萬五就夠?！?br>“一萬五也沒有?！?br>電話掛了。
我坐在村委會門口的石階上，看著遠處枯黃的稻田。
劉德貴走過來遞了根煙。
“別灰心，這事我求了半年了，沒人管。”
“劉叔，你們以前的水渠是誰修的？”
“九幾年，省里一個領導下來視察，看到我們這個情況，當場拍板撥了款。那條渠用了快三十年了。”
“那個領導姓什么？”
“好像姓陳？記不清了，年頭太久了。”
我手里的煙差點掉了。
“姓陳？”
“嗯，當時據說是省里管農業的一個大領導，來了一趟就批了錢。后來就沒來過了?！?br>姓陳。省里管農業的大領導。
我不動聲色地從方案里抽出一張照片，發給了陳國安。
附了一句話：七里坪的水渠三十年了，又塌了。
十分鐘后，陳國安回了電話。
“拍詳細點，每個角度都拍?！?br>“陳叔，三十年前那條渠是不是您……”
“拍照片。別問別的?！?br>語氣比平時更硬。
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把水渠的損毀情況拍了個遍，連帶著村子的現狀、枯黃的稻田、村民焦慮的表情，做了一個圖文并茂的報告發了過去。
然后就沒有然后了，陳國安再也沒提這件事。
我以為這事就這么算了。
三天后。
趙建軍親自開車來了七里坪。
他的態度跟三天前判若兩人。
“林越！”
他下車的時候腿都在發軟。
“趙**？”
“水渠的事，省水利廳直接下了批文，專項撥款十五萬，讓我們一個月之內修好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省……水利廳？”
“對！省水利廳的處長親自打的電話，說是廳領導****！”趙建軍說到這里，看我的眼神變了，“林越，你到底是什么來頭？”
“我沒什么來頭?！?br>“你別裝了！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，人才引進分到咱們這個窮鄉鎮，然后省水利廳直接撥款——你背后到底站著誰？”
“趙**，不管誰撥的款，水渠修好老百姓能種上地才是正事?！?br>趙建軍盯著我看了半天，沒再追問。
但他走的時候，從后備箱搬了兩箱方便面和一箱礦泉水下來。
“這些你留著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