雜役去清理塌方的墓穴,與其說是懲罰,不如說是變相的放逐,甚至……是某種惡意的期待,期待他在那里出點“意外”。
林陌沒有爭辯,也沒有力氣爭辯。他默默背上沉重的背簍,拿起短鋤,拖著依舊麻木疼痛的雙腿,一步一滑地朝著后山深處走去。山路泥濘濕滑,陡峭難行。雨水沖刷過的山石泛著青黑色的冷光,林間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草木**的氣息。越往里走,光線越是昏暗,參天古木的枝葉遮蔽了本就陰沉的天空,四周一片死寂,只有他踩在泥水里的腳步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。
不知走了多久,一片荒蕪破敗的墓園出現在眼前。幾座年代久遠的石砌墓冢半掩在瘋長的野草和藤蔓中,其中一座規模稍大的墓穴,其封土堆一側果然塌陷了大半,碎石和泥土混合著雨水,將旁邊的排水溝堵得嚴嚴實實。墓冢前的石碑歪斜著,字跡早已模糊不清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凄涼和陰森。
林陌放下背簍,深吸了一口帶著腐朽氣息的冰冷空氣,開始動手清理。他用短鋤費力地刨開濕滑黏膩的泥土,搬開沉重的石塊。雨水浸透的泥土格外沉重,每一下都耗費他極大的力氣。汗水混合著殘留的雨水,再次浸濕了他的后背。他機械地重復著挖掘、搬運的動作,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發泄在這冰冷的泥土里。
就在他清理到塌陷最深處,靠近墓穴石壁的地方時,腳下踩著的一塊松動石板突然向下傾斜!
“咔嚓!”
一聲輕微的機括聲響在死寂的墓園中顯得格外清晰。林陌心頭猛地一跳,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。他下意識地想后退,但濕滑的泥地讓他腳下不穩,身體反而向前踉蹌了一步。
“轟隆!”
他面前那堵看似堅固的墓穴石壁,竟毫無征兆地向內塌陷下去!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驟然出現,一股比山風更加陰冷、帶著濃重腐朽和鐵銹味道的寒風猛地從洞內倒灌而出,吹得林陌遍體生寒,幾乎窒息。與此同時,洞口深處,兩點猩紅的光芒驟然亮起,如同黑暗中蘇醒的惡獸之瞳!
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黑暗中邁出。它并非活物,而是一具人形的青銅傀儡!關節處銹跡斑斑,但軀干和四肢依舊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。它的頭顱是一個簡陋的青銅頭盔,只有眼部鑲嵌著兩顆散發著妖異紅光的晶石。此刻,那兩點紅光正死死鎖定在林陌身上。
林陌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。守墓傀儡!他只在雜役間最恐怖的傳聞里聽過這東西!據說它們力大無窮,不知疲倦,會無情地撕碎任何闖入禁地的活物!
“吼——!”
一聲非人的、金屬摩擦般的低吼從傀儡的胸腔中發出。它邁開沉重的步伐,巨大的青銅腳掌踩在碎石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,朝著林陌猛沖過來!速度之快,遠超林陌的想象!
逃!林陌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。他轉身就想跑,但濕滑的泥地和麻木的雙腿讓他動作遲滯。僅僅邁出一步,一股惡風已然襲至背后!
砰!
一只冰冷的、沉重的青銅巨拳狠狠砸在林陌的后心!
“噗——!”
林陌眼前一黑,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,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前飛撲出去,重重撞在另一座墓冢冰冷的石碑上。劇痛瞬間席卷全身,骨頭仿佛寸寸斷裂,五臟六腑都移了位。他癱軟在地,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有鮮血不斷從口鼻中涌出,染紅了身下的泥濘。
青銅傀儡邁著沉重的步伐,一步步逼近。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索命的鬼火。它抬起另一只手臂,五指張開,鋒利的金屬指尖閃爍著寒光,朝著林陌的頭顱狠狠抓下!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股難以言喻的、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猛地從林陌丹田處炸開!那痛苦遠超身體創傷的百倍,仿佛有什么東西在他體內瘋狂地撕扯、吞噬!他眼前徹底陷入黑暗,意識如同風中殘燭,即將熄滅。
然而,就在意識沉淪的最后一瞬,一股冰冷、狂暴、帶著濃烈死寂氣息的“東西”,順著傀儡抓下的手臂,如同決堤的洪水般,瘋狂地涌入他瀕臨破碎的身體!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