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去年十月走的。
現在保單上的被保險人變成了小叔子。
病房里剩下我自己收拾東西。我拉開床頭柜，里面有幾個皺巴巴的塑料袋，一包沒拆的餅干，還有一個紅色塑料袋。
我打開那個塑料袋。
里面是住院期間收的所有單據——住院押金收據、每日清單、手術簽字單、**同意書、術后護理收費明細、還有那張背面寫著理賠復核電話的押金條。
我把它一張張疊好，放回塑料袋，系緊袋子口，放進包里。
護士推著車進來量體溫。她看了看我收拾好的床鋪，沒說話，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。
她說，這是市婦聯法律援助中心的電話，你要是需要的話可以打過去問問。
我接過來，看了一眼，塞進褲子口袋。
電梯門開的時候，公公站在里面。
他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一兜橘子。他看見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下：我來看看你。
我說，爸，我出院了。
他看了看我手里的包，又看了看我肚子上的紗布，嗯了一聲。他把那兜橘子塞到我手里：吃點水果，補補維生素。
我說，我婆婆不讓我回去住。
他說，你回去吧，我跟你婆婆說。
我說，護理費的事你們知道嗎？
他沒說話。
電梯到了一樓，門開了。他先走出去，站在大廳里回頭看我。
我等了幾秒鐘，才邁步往外走。每走一步，傷口就抻一下，腿有點軟。
到了醫(yī)院門口，我丈夫的車停在外面的臨時停車位上，車窗搖下來一條縫，他坐在里面刷手機。
公公走過去敲了敲車窗。
他說，你讓她上車，先回家再說。
我丈夫看了我一眼，沒說話，但把后車門鎖解了。
我上了車。
車開起來之后，公公坐在副駕駛上，回頭看了我一眼，說：你那個保險的事，我知道。
我沒說話。
他說，**給你買的那個保險，你婆婆跟你弟弟商量過，說先借這個錢給你弟買個首付，等你弟工作穩(wěn)了再還你。
她說借，其實她不會還。
她從小到大就沒還過我一樣東西。
小學五年級的時候我攢了三年的壓歲錢買了一輛自行車，她說你弟弟上學遠，先讓他騎。我騎了好幾年，騎到車架子都銹了，我也不記得那輛車后來去了哪。
我初中畢業(yè)那年，我媽給我買了一條金項鏈，說以后結婚的時候用。
她說先替我保管。
我問她要過幾次，她說反正你還沒結婚，放你那丟了我可不負責。
去年我媽走的那天晚上，她在我家廚房里跟我爸說，你那個閨女嫁到我們家，什么都拿不出來，就剩一套媽留給她的破房子，還貸著款。
我丈夫把車停在我家樓下。
他沒熄火，看著前面說，你先上去，我晚上過來。
我下了車，拎著那個裝單據的塑料袋，一瘸一拐地往樓道里走。
爬到三樓的時候，我停下來歇了會兒。
樓道窗臺上放著鄰居家的一盆仙人掌，很久沒人澆水，刺都蔫了。我看了它半天，然后繼續(xù)往上爬。
打開家門，屋里跟走的時候一樣。客廳茶幾上放著半杯涼水，水面上飄著一層灰。我**照片擺在電視柜上，前面供著一盤蘋果，蔫了。
我把塑料袋放在茶幾上，進去上了個廁所。
出來的時候，電話響了。
是一個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，那邊說，是林姐嗎？我是小李。
我想了一會兒。小李，保險公司那個理賠復核專員。
他說，我剛才又查了一下你的保單記錄，發(fā)現一個問題。意外傷害險的被保險人變更，雖然流程上通過了，但需要被保險人本人人臉識別確認。
你弟弟毛明杰那個變更操作，人臉識別環(huán)節(jié)用的是你的舊照片，核對沒通過，系統(tǒng)一直掛著未確認狀態(tài)。
所以現在那張保單上的被保險人名義上還是你。
他說，如果你要投訴的話，得盡快。系統(tǒng)審核有有效期，拖久了會默認通過。
我說，投訴流程怎么走？
他說：到最近的***報案，然后拿報案回執(zhí)到我們公司找法務部門申請凍結保單，等待復核。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到我們公司柜臺寫書面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