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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侯府公關手記

侯府公關手記 知夏知恩 2026-05-09 02:00:41 古代言情
:猝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就是贏了那個案子。。作為國內頂尖公關公司奧唐的合伙人,她帶著團隊鏖戰三個月,把深陷性騷擾丑聞的盛恒集團從**漩渦里撈出來,股價拉了回來,創始人保住了席位,客戶握著她的手熱淚盈眶,說林總你是我的再生父母。。但盛恒付的錢,夠她在北京再買一套房。。團隊成員喝了一圈又一圈,林清晚端著香檳靠在落地窗前,看底下長安街的車流像一條發光的長河。手機震了一下,是獵頭發來的消息:某互聯網大廠開出八位數年薪挖她去做CMO。。三十二歲,未婚,沒有房貸——因為已經還完了。***余額后面跟著的零,多到她懶得數。“林姐,你發什么呆呢?”,臉頰喝得紅撲撲的,“王總剛說,明年要把咱們團隊擴到五十人。林姐,你要起飛了。”,跟他碰了一下。“飛什么飛,”她說,“飛得越高,摔得越慘。我們這行,今天是功臣,明天就是罪人。”,“那是別人。你是林清晚。”。從實習生到合伙人,她用了八年。八年里她處理過二十七起危機公關,有上市公司董事長**的,有網紅賣假貨翻車的,有明星睡粉被拍的。每一樁都是爛攤子,每一樁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凈凈。“清道夫”。。。林清晚叫了代駕,坐進后座,車窗外的北京城流光溢彩。她閉著眼,腦子里還在過明天的工作安排——上午十點跟盛恒開復盤會,下午兩點面試新總監,晚上有個行業論壇的發言。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,像是有人攥住了她胸腔里那塊拳頭大的肌肉,使勁一擰。
林清晚睜開眼,想叫代駕,嘴里卻發不出聲音。
視野開始發黑。
她最后的意識是一句話——
**,我還沒休年假。
然后一切歸于黑暗。
---
永寧侯府的老夫人周氏,是被一口痰噎住的。
準確地說,是被二房庶子顧廷安的一句話噎住的。
“母親,蘊寧是我的親骨肉,您讓她去給太子做妾,這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啊!”
顧廷安跪在正堂的青磚地上,額頭磕得砰砰響。身后跪著他女兒顧蘊寧,十五歲的小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,低垂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
周氏端坐在太師椅上,面色鐵青。
她今年六十二歲,寡居二十年,一個人撐著永寧侯府的門楣。丈夫早逝,長子顧廷章襲了爵位,但性子迂腐,撐不起事。次子顧廷瑞倒是活泛,可惜活泛的方向全是歪門邪道。至于眼前這個庶子顧廷安,是她陪嫁丫鬟生的,她從來沒拿正眼瞧過。
“火坑?”周氏冷笑一聲,“太子殿下是儲君,將來的天子。蘊寧能進太子府,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你倒說是火坑?”
顧廷安抬起頭,眼眶通紅,“母親,太子府里已經有正妃,有兩位側妃,侍妾更是不計其數。蘊寧進去,連個名分都未必有——”
“名分?”周氏打斷他,“名分是掙來的,不是等來的。蘊寧要是爭氣,生下個一男半女,那就是皇孫的生母。到時候莫說她,就連你這個當爹的,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她說著,目光掃過顧蘊寧,“抬起頭來。”
顧蘊寧抖了一下,緩緩抬頭。小姑娘五官清秀,就是太瘦,顴骨都微微凸出來。
周氏皺了皺眉,“太瘦了。趙嬤嬤,從明兒起,給蘊寧加兩頓燕窩。養上兩個月,養出些肉來再送過去。”
趙嬤嬤是她陪嫁帶來的,在內院當了二十年總管,最懂她的心思。當即堆起笑臉,“老夫人放心,老奴一定把蘊寧姑娘養得白白胖胖的。”
顧廷安膝行幾步,抱住周氏的腿,“母親!蘊寧她娘去得早,我就這么一個女兒——求您開恩,求您——”
“夠了!”
周氏一掌拍在案幾上,茶盞跳起來,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桌。
“顧廷安,你吃侯府的,住侯府的,連你的命都是侯府的。如今侯府用得著你女兒,你倒推三阻四?你若再敢多說一個字,明日我就讓人把蘊寧送去莊子上,你連面都別想再見!”
顧廷安渾身一僵,嘴唇哆嗦著,終究沒敢再開口。
顧蘊寧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,無聲無息。
周氏滿意地哼了一聲,正要說“散了吧”,忽然覺得胸口一陣憋悶。
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,上不去也下不來。
她張了張嘴,想叫趙嬤嬤倒杯茶,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聲音。
視線開始模糊。
最后看到的,是趙嬤嬤驚恐湊過來的臉。
然后眼前一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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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清晚再次睜開眼的時候,看到的是繡著纏枝蓮紋的帳頂。
那帳子是墨藍色的,綢緞質地,邊角墜著流蘇。不是她臥室里那盞極簡**的白色吸頂燈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再眨一下。
帳頂還是那個帳頂。
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:“老夫人醒了!老夫人醒了!”
林清晚被這聲音震得太陽穴突突跳。她想坐起來,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幾雙手伸過來扶她,她被人架著靠在床頭,入目是一屋子古裝劇里才會出現的場景——
雕花窗欞透進來昏黃的光。紫檀木的家具。博古架上擺著幾樣瓷器。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檀香和藥草混合的氣味。
還有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。
最前面的是三個中年男人。左邊那個四十多歲,面容清瘦,穿著寶藍色直裰,眼眶微紅,神情里帶著拘謹。中間那個年紀相仿,圓臉短須,眼珠子滴溜溜轉,跪得不太安分。右邊那個三十多歲,跪在最后面,低著頭看不清表情。
三人身后是幾個婦人,再往后是一群年輕男女,最小的看著才十一二歲。
所有人都在哭。
有的嚎啕大哭,有的低聲啜泣,有的顯然是在干嚎——比如中間那個圓臉男人,哭聲響亮,臉上卻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林清晚的大腦飛速運轉。
她記得自己在代駕車上心臟驟停。按照正常劇情,她現在應該要么躺在醫院的ICU里,要么已經變成了盒子里的灰。眼前這一切只有兩種解釋——
一,她產生了瀕死幻覺。
二,她穿越了。
作為一個處理過無數危機事件的公關人,林清晚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慌,而是收集信息。
她沒有說話,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最前面那個清瘦的中年男人被她的目光掃過,哭聲頓了一下,有些不安地低下頭。圓臉男人則迎著她的目光,哭得更響了:“母親!您可算醒了!兒子都快急死了!”
母親。
林清晚捕捉到這個***。
她垂下眼,看到了自己的手。
那是一雙老人的手。皮膚松弛,骨節突出,手背上布著淡淡的老年斑。指甲修剪得整齊,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碧玉戒指。
這不是她的手。
她三十二歲,每周做兩次手部護理,指甲上涂著裸粉色的甲油膠。
林清晚閉了閉眼。
穿越。真的穿越了。
而且穿的還是個老**。
“母親,您覺得如何?要不要叫太醫?”清瘦中年人膝行上前,語氣里帶著真切的擔憂。他眼眶確實是紅的,剛才哭得最真心的大概就是他。
林清晚看著他,腦海中忽然涌進一股陌生的記憶——像是有人在她的意識里塞了一整部電視劇的劇本。
顧廷章。永寧侯府世子。她的長子。
圓臉那個是二兒子顧廷瑞。角落里跪著不敢抬頭的,是庶子顧廷安。
剛才尖叫的是趙嬤嬤,跪在床尾,正拿帕子擦眼淚。但林清晚注意到,她的帕子是干的。
“老**福大命大,方才可把老奴嚇壞了。”趙嬤嬤察覺到她的目光,連忙擠出一個笑臉,“您正訓著話呢,忽然就厥過去了。****,菩薩保佑——”
“蘊寧呢?”
林清晚開口,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。
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問這個名字。但那段涌入的記憶告訴她——周氏就是在逼這個孫女去做妾的時候,一口氣沒上來。
跪在人群最后面的顧蘊寧顫巍巍抬起頭,臉上還掛著淚痕。她旁邊的顧廷安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驚恐,下意識把女兒往身后擋了擋。
“母親,”顧廷安的聲音在發抖,“蘊寧還小,求您——”
“不送了。”
滿室寂靜。
連顧廷瑞的干嚎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抬頭看著床上的老夫人,像是沒聽清她說了什么。
“我說,”林清晚一字一頓,“送蘊寧去太子府的事,不辦了。”
趙嬤嬤臉色大變,“老夫人,太子府那邊還等著回話呢,這——”
“我說不辦了。”林清晚看著她,目光平靜,“你聽不明白?”
趙嬤嬤被她看得一個激靈,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,訕訕低下頭。
顧廷安愣了幾秒,隨即猛地磕下頭去,額頭撞在青磚上,咚的一聲悶響。
“謝母親!謝母親開恩!”
他聲音哽咽,這一次是真哭了。
顧蘊寧也跟著磕頭,瘦小的身子伏在地上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林清晚看著他們,心里嘆了口氣。
她不是因為心軟才改主意的。
她是算了一筆賬。周氏逼庶女為妾,不管成沒成,這件事傳出去都是侯府的黑料。一個逼庶子女兒做妾的老夫人,在**場上就是活靶子。她現在剛穿越過來,對局勢一無所知,最穩妥的做法就是先止損。
公關第一原則:不要制造新的危機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她說,“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。”
眾人這才陸續起身。顧廷章擦了擦眼角,顧廷瑞麻利地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趙嬤嬤湊過來要扶她,被她抬手擋開。
“我沒事。都出去,讓我靜一靜。”
一屋子人面面相覷,最終還是顧廷章帶頭行禮退了出去。
等房門關上,林清晚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她慢慢抬起手,看著那只布滿老年斑的手背,翻過來,又翻過去。
然后她捏了一下自己的臉。
疼。
不是夢。
林清晚靠在床頭,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,沉默了整整一刻鐘。
然后她說了一句話——
“行吧。”
語氣跟她加班到凌晨三點、發現客戶又改了方案時一模一樣。
既來之,則安之。
先活下來,再想辦法活得舒服。
這是林清晚三十一年人生里最重要的生存法則。她從一個三線城市考到北京,從實習生做到合伙人,靠的就是這句話。
古代的侯府老夫人,說白了就是一個家族企業的CEO。
管人,管錢,管危機。
跟公關公司沒什么本質區別。
唯一的區別是,這里沒有勞動法。
林清晚掀開被子,雙腳踩在地上。床邊擺著一雙繡花鞋,她看了看,沒穿,赤腳走到銅鏡前。
鏡子里是一張陌生的臉。
花白的頭發,深深的皺紋,下垂的眼角。但眉眼之間有一股凌厲之氣,是周氏多年掌家留下的痕跡。
林清晚湊近鏡子,發現這雙眼睛里有光。
不是周氏的光。
是她的。
“老夫人,您怎么下地了!”
房門被推開,一個小丫鬟端著臉盆進來,看到她赤腳站著,嚇得差點把盆扔了。
林清晚認出她——巧兒,顧蘊寧的丫鬟,十四歲,圓臉大眼睛,看著有點憨。
“沒事,透透氣。”林清晚坐回床邊,“巧兒,我問你幾件事。”
巧兒放下臉盆,規規矩矩站好,“老夫人請問。”
“第一,今兒是什么日子?我暈了多久?”
“回老夫人,今兒是九月十三。您暈了約莫半個時辰,世子爺讓人去請太醫了,太醫還沒到您就醒了。”
半個時辰,就是一個小時。
林清晚點頭,“第二件事。方才在堂上,除了侯府的人,還有沒有外人在場?”
巧兒想了想,“太子府來了個管事,在偏廳等回話。老夫人暈倒后,世子爺把人打發走了,說改日再給答復。”
林清晚心里一沉。
太子府的管事已經來過。這意味著“送女為妾”這件事不是侯府關起門的家務事,而是已經對外吹過風的**信號。
她現在說不送,就等于是出爾反爾。
太子府那邊,不會善罷甘休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林清晚盯著巧兒的眼睛,“趙嬤嬤在府里,管了多少年?”
巧兒愣了一下,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“回老夫人,趙嬤嬤是您從娘家帶來的,在內院當了二十年的總管。府里上上下下的事,都要經她的手。”
二十年。
林清晚在心里默默記了一筆。
一個在核心崗位上待了二十年的人,要么是忠臣,要么是蛀蟲。沒有中間狀態。
而趙嬤嬤方才勸她“太子府還等著回話”時的表情,不像忠臣。
像是怕到嘴的肥肉飛了。
“好。”林清晚站起來,“幫我把衣服穿好。然后去請世子來,就說我有話要說。”
巧兒應了一聲,手腳麻利地取來外衣。
林清晚低頭看著小丫鬟給自己系腰帶,忽然問了一句:“蘊寧姑娘平日待你如何?”
巧兒的手頓了一下,聲音輕輕的,“姑娘待我很好。從不打罵,冬天還把自己的棉襖給我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林清晚拍了拍她的頭。
“以后不會有人欺負你家姑娘了。”
巧兒抬起頭,眼睛里亮晶晶的,使勁點了點頭。
半刻鐘后,顧廷章匆匆趕來,進門便躬身行禮。
“母親有何吩咐?”
林清晚看著他。這個名義上的長子,面容清癯,眉眼周正,舉止間帶著讀書人的拘謹。他的擔憂是真的,方才哭得最真切的也是他。
但他是世子,是侯府的繼承人。一個只會哭的繼承人,撐不起一個家族。
“坐。”林清晚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
顧廷章依言坐下,腰背挺得筆直。
“叫你過來,說三件事。”林清晚語氣平淡,像在公司開晨會,“第一,蘊寧的事,我說不送就是不送。太子府那邊若來問,就說我大病一場,大夫說三年內不宜操辦喜事。拖。”
顧廷章怔了怔,“可太子府那邊……”
“拖字訣,懂嗎?既不得罪,也不答應。太子府不會為了一個侍妾的名額跟侯府翻臉。他們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顧廷章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林清晚看著他,“明日一早,我要見全府上下所有人。主子、下人、管事、婆子,一個都不能少。”
“這是為何?”
“立規矩。”
林清晚說這三個字的時候,語氣很輕。
但顧廷章莫名覺得后背一涼。
“第三件事。”林清晚的目光落在他臉上,“你是世子,是侯府將來的主人。從今往后,不許動不動就哭。”
顧廷章臉一紅,低下頭去,“兒子知錯了。”
“知錯沒用。要改。”
林清晚站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
暮色四合,庭院里的桂花開了,香氣撲鼻。
遠處隱約傳來下人們的說話聲,大概是在議論老**醒過來之后的異樣。
“廷章,”她背對著他,聲音忽然低了下來,“娘問你一件事。”
顧廷章忙站起來,“母親請說。”
“這些年,侯府在外面,名聲如何?”
身后沉默了很久。
“母親,”顧廷章的聲音有些艱澀,“您……從前從不問這些的。”
“現在問了。”
又是長久的沉默。
然后顧廷章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輕,像是一聲嘆息——
“不太好。”
林清晚看著窗外的桂花樹,嘴角微微揚起。
不太好就對了。
要是名聲好,還要她這個公關干什么。
“行。”她轉過身,臉上已經恢復了老**該有的威嚴表情,“明日一早,全府正堂集合。告訴他們,遲到的,以后就不用來了。”
顧廷章躬身應是,退出房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母親站在窗前,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花白的頭發上,給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邊。
他說不清哪里不一樣了。
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——
母親的眼神,和從前完全不同了。
那里面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像是沉睡了很久的刀,終于出了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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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夜,永寧侯府無人能眠。
二房的顧廷瑞和媳婦王氏關起門來嘀咕了半宿,話題無非是“老**怎么忽然變了性子”。趙嬤嬤在自己屋里摔了一只茶盞,對著心腹婆子罵了足足一刻鐘。顧蘊寧躺在床上,抱著巧兒的手,一遍遍問“祖母真的不送我走了嗎”,問著問著就哭了。
而在正院的臥房里,林清晚盤腿坐在床上,面前攤著從周氏妝*里翻出來的所有東西——
田契。賬本。鑰匙。信件。
她花了整整兩個時辰,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,按照重要程度排好順序。
最上面是三封信。一封是忠順伯府的帖子,措辭客氣,但字里行間透著陰陽怪氣。一封是太子府管事的名帖。還有一封,是顧廷章年輕時偷偷經商失敗、向周氏求救的信,紙都泛黃了。
林清晚拿起那封信,讀了三遍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老**,”她對著銅鏡里那張陌生的臉說,“你留的爛攤子,確實不小。”
“不過沒關系。”
她吹滅蠟燭,在黑暗中躺下來。
“比盛恒集團那個案子,好處理多了。”
窗外桂花簌簌落下。
穿越的第一夜,林清晚睡得很踏實。
明天,還有一整個侯府等著她去收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