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人開口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九月十七。，知府衙門后堂。，圓臉，微胖，笑起來像個彌勒佛。在平江府坐了六年的位子，上上下下都打點(diǎn)得妥妥帖帖，日子過得舒坦極了。，聽手下人稟報——那個不聽話的沈縣丞，好像還活著。“還活著？”錢廣源放下茶盞，眉頭皺了一下，“命倒硬。”，那個瘦弱的沈牧就算不死也得躺上三個月。沒想到這才幾天，居然挺過來了。“大人，要不要再……再什么再？”錢廣源瞥了手下一眼，語氣里帶著不耐煩，“打死了，你替我去找人來頂這個缺？平江府下面七個縣，哪個縣丞肯在這份糧冊上簽字？你以為都跟沈牧一樣倔？”。，端起茶盞又放下：“去，給他送點(diǎn)傷藥。告訴他，糧冊的事不急，養(yǎng)好了傷再說。態(tài)度好一點(diǎn)，別像上次那樣兇神惡煞的。是。”，錢廣源又叫住了他。“等等。你親自去，看看他什么反應(yīng)。如果他收了藥，說幾句軟話——那就是懂事了。如果他……”，但意思很明白。手下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快步出去了。，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，慢慢啜了一口。
他不喜歡沈牧。這個年輕人從到任那天起就讓他不舒服——太正了。做事一板一眼，賬目分毫不差，不該拿的銀子一文不碰。這種人在官場上，要么是裝的，要么是真傻。
錢廣源覺得沈牧是真傻。
一個時辰后，手下回來了。
“大人，藥送到了。”
“他收了？”
“收了。”
錢廣源的臉色松了一些。收了就好，收了就說明怕了，怕了就好辦了。
“他說什么了？”
手下猶豫了一下，表情有點(diǎn)古怪。
“他說……他想跟大人借一樣?xùn)|西。”
“借什么？”
“借大人手里去年的糧冊底檔，看一看。”
錢廣源的茶盞停在半空。
“看糧冊底檔？他要那個做什么？”
“屬下也問了。他說……他說他愿意在今年的糧冊上簽字，但有個條件——他要先看了去年的底檔，確認(rèn)去年的賬是平的，他才敢簽今年的。”
錢廣源沉默了一會兒。
去年的糧冊底檔？去年的賬當(dāng)然是平的——他親手做平的，做得滴水不漏。那東西拿出來給人看，也看不出什么問題。沈牧要看，就讓他看，看了他就安心簽字了。
但問題是——沈牧為什么要確認(rèn)去年的賬？他在擔(dān)心什么？
錢廣源想了想，覺得這大概就是一個死腦筋的書**在給自己找安全感。這種人他見多了，凡事都要看到****才放心。
“給他看，”錢廣源說，“把去年的底檔抄一份送過去。但是——盯著他，看他有沒有抄錄什么東西。”
“是。”
手下走了。錢廣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總覺得哪里不太對，但又說不上來。
一個被打得半死的縣丞，突然服軟了，還要看賬本——這聽起來像是一個怕了的人在做自保的準(zhǔn)備。但問題是，去年的賬跟他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他一個縣丞，又不負(fù)責(zé)全府的賬目。
錢廣源想了一會兒，搖了搖頭。也許是自己多慮了。沈牧那種人，能翻出什么浪來？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沈牧要看的，根本不是去年的糧冊。
他要看的是錢廣源的“做賬手法”。
一個人做假賬，不管怎么做，都會有自己的習(xí)慣。有人喜歡在數(shù)字上動手腳，有人喜歡在項(xiàng)目名稱上做文章，有人喜歡在時間節(jié)點(diǎn)上混淆。只要看懂了手法，就能在今年的賬目里找到對應(yīng)的破綻。
沈牧前世審過上百家公司的財務(wù)報告，看一個人的做賬習(xí)慣，比看自己的指紋還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