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媽媽總說，這社會不會同情弱者。
他們從我和弟弟能走路起，便推出“強者養成計劃”。
五歲起每天跑五公里，不跑完不準吃飯；
七歲摔斷胳膊不準打麻藥，說忍痛是必修課。
九歲發燒到四十度，用冰水擦身，不準去醫院，扛過去免疫力才強。
暑假第一天，爸爸便宣布今年的強者特訓，去**渡野河學游泳。
不能戴護具，爸爸說“嗆幾次水就會了”
可弟弟卻嗆了100次還不會。
我拼命的游過去，想將他拉上岸，卻距離弟弟越來越遠。
我拿出手機給爸爸打電話求救，嘶啞著喊救命，打119。
可爸爸聽完，卻哼了一聲：
“學游泳哪有不嗆水的？你弟又不是紙糊的。”
“別喊了，趕緊學會游泳才是大事。”
可弟弟卻被暗流卷走了……
……
“爸，弟弟真的要被沖走了。”
“求你了，打119，你快打119！”
他沒說話，我聽見他點煙的聲音，打火機咔嗒一下。
“林強，你以為我是怎么學會游泳的？”
“**八歲掉進去河里，被沖了兩里地，自己爬上岸的。”
“暗流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你這種一遇事就喊爹**心態。”
我猛地咬住后牙槽，語氣干澀道：
“他不會游泳，他才學一天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學，今天他扛得住暗流，以后就扛得住任何困難。”
“你幫他一次，他這輩子就廢了。”
“爸！”
“別喊了，穩住自己，趕緊學會踩水，把弟弟撈回來。”
電話又掛了。
我泡在河里，周圍全是渾濁的黃水，不知道弟弟被沖到了哪個方向。
岸上沒有人經過，四周靜的只有鳥叫。
我的眼淚掉進河里。
那天早上出門的時候，小滿還在問我：
“哥，暗流是什么？是不是像游樂場的漂流？”
我說不是，漂流有船，暗流沒有。
他沒聽懂，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牙縫：
“那我不怕，爸說強者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不該讓他下水。
我應該在第一天就阻止的。
訓練第一天，爸爸把我們拉到**渡，冷著臉說：
“下去。”
小滿站在水邊，腳趾**泥巴，回頭看了一眼爸爸。
爸爸頭都沒抬。
“爸，我…我不會換氣。”
“下去喝幾口水就會了。”
小滿害怕的渾身再抖，水沒過膝蓋，沒過腰，
爸爸這次抬起了頭，眼神冷得我能隔著十米感覺到。
“看我干什么？水里有鯊魚？”
小滿一咬牙，撲進水里。
他根本不會游，兩只手亂拍，水花濺得比人還高。
腦袋沉下去又冒上來，沉下去又冒上來，嘴里灌的全是水。
我站在岸邊，腿在抖。
“你也下去。”爸爸說。
“爸，小滿嗆水了，讓他先上來……”
“嗆滿一百次就不會嗆了，**小時候數過，正好一百次。”
我跳進河里，游到小滿身邊，一把托住他的下巴。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抱住我的脖子。
“哥哥，我不學了，我要回家……”
爸爸卻一腳踹在他肩膀上。
“今天不學會，誰也別想回家。”
小滿沒再哭了。
今天下水，他即使害怕到臉色慘白，還是下了水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我掏出手機，屏幕上全是水漬。
是同學周磊發的朋友圈，配了一張泳池的照片，藍得刺眼。
“今天在游泳館嗆了一口水，教練臉都嚇青了哈哈哈哈。”
下面是一張爸爸驚慌失措的臉，和面對我和小滿的冷漠截然不同。
我的心就像漏了個洞，用盡全身力氣敲下：
“被暗流沖走的為什么不是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