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外賣到了，隨手拿起來。
不是外賣。
是公司內部通訊。
發消息的人叫顧**，五天前剛空降的副總裁。
"全體核心人員注意，今晚凌晨1:30，總部七樓大會議室，準時到場。不回復視為缺席。"
我看了眼時間。
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。
距離會議不到兩個小時。
我又看了眼群人數。
三百四十一人。在線三百四十一人。
沒有一個人回復。
我盯著那條消息，腦子飛速轉。
這是什么情況？
新來的副總裁，半夜十一點多，召集全公司核心人員開會？
我做運營三年，見過加班，見過臨時會議，但沒見過這種操作。
要么是系統出了問題。
要么是他搞錯了時間。
要么，這就是個局。
系統出問題？內部通訊精準推送一條消息到三百四十一個人，這不是故障的表現。概率不到百分之十五。
搞錯時間？顧**的履歷我查過，跨國咨詢公司合伙人出身，給過六家上市公司做戰略重組。這種人不犯低級錯誤。概率不到百分之十。
那剩下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性是什么？
篩選。
篩誰來，篩誰不來。篩誰敢動，篩誰裝死。
我想起五天前全員大會上，顧**站在臺上的樣子。
灰色西裝，方框眼鏡，說話不快，但每個字都往人心窩子戳。
他說："鼎盛數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。"
沒說怎么改。
沒說動誰。
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，這是要開刀。
現在，刀來了。
我盯著群里三百四十一個頭像。
一個一個，灰了下去。
裝沒看到。
全在裝沒看到。
沒人想當第一個冒頭的。
我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方，停了四秒。
然后打了兩個字。
"收到。"
按下發送。
群里還是一片沉默。
我等了兩分鐘，沒有第二個人回復。
行。
就我一個。
我關掉電腦，站起來。鏡子里的自己，眼圈發青，胡茬冒出來，T恤上還有中午灑的咖啡漬。
二十七歲，產品運營專員，P5。
在鼎盛數科三年，干過的活不少，但拿得上臺面的一件沒有。
標準的職場透明人。
我翻出衣柜里唯一一套正裝。三年前入職培訓時買的，黑褲子白襯衣。穿上去袖口緊了一點，這三年我胖了四斤。
背包塞進筆記本電腦和充電線。
再看手機，十一點五十八分。
距離會議還有九十二分鐘。
我拉開門，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。合租的室友睡得死沉，隔壁房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我輕手輕腳下了樓，推開單元門。
海城七月的夜晚，又悶又熱，空氣像擰不干的毛巾。
打了輛網約車。附近就一輛，等了六分鐘。
一輛銀色轎車停在面前。
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姓馬，扎著馬尾辮。
"小伙子，這么晚去哪兒？"
"濱江路118號，鼎盛大廈。"
"加班啊？"
"嗯。"
"你們年輕人可真拼。"馬師傅嘆了口氣，"我弟也是，在寫字樓上班，天天熬到后半夜。上個月體檢查出脂肪肝，才二十九。"
我沒接話。
不是不想聊，是沒心情。
三年前我從老家來海城，覺得遍地是機會。高樓大廈，霓虹閃爍，地鐵里每個人走路都帶風。
我以為只要肯干，就能往上爬。
三年了。
月薪一萬三，扣完到手八千出頭。房租兩千八，吃飯兩千，交通雜費七八百。存款不到四萬。
住在城郊合租房，坐一個半小時地鐵上班。
車窗外的海城夜景一幀一幀滑過去。
便利店的燈還亮著。
**攤的老板在刷爐子。
過了江，對面就是商務區，寫字樓的燈火把天際線燒成一條亮線。
那是這座城市跳動最快的心臟。
跟我沒什么關系。
"到了。"馬師傅在鼎盛大廈門口停下。
我付了錢，下車。
抬頭看這棟二十六層的樓。
七樓亮著一點光，其他全黑著。
像一塊巨大的墓碑。
我刷卡進門，坐電梯上七樓。
電梯鏡面里照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