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落水
三月的汴京，春寒料峭。
秦解意掉進水里的時候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這大概是她這輩子最丟人的死法。
不是被人毒死，不是被仇家追殺，而是在相府宴席上，被人擠得腳下一滑，“噗通”一聲栽進了后花園的荷花池。
早春的池水冷得像刀子，繡著金線的云錦披風吸飽了水，死沉死沉地把她往下拽。她聽見岸上有人驚呼、有人尖叫，卻沒人跳下來救她。
也對，她不過是秦家一個沒落的旁支孤女，要不是借了堂姐的光，連相府的門檻都摸不著。誰會為了她濕了衣裳？
冰水灌進口鼻，意識漸漸模糊的瞬間，一雙手臂猛地箍住了她的腰。
那人力氣大得驚人，將她整個人從水里撈了出來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只看見一片月白色的衣角，暗紋繡著蘭草，在水波里漾開，像鋪開的云。
“別動。”
低沉的嗓音擦過耳畔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秦解意被那聲音震得一哆嗦，下意識抓緊了來人的衣襟，指甲嵌進錦緞，發出細微的“嗤”聲。
下一秒，她被人托上了岸。
冷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秦解意跪趴在青石板上咳得撕心裂肺，吐了好幾口冷水，眼前才漸漸清明。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，各色裙裾在她眼前晃來晃去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**一樣往耳朵里鉆。
“喲，這不是秦家的二姑娘嗎？怎么掉水里了？”
“嘖嘖，這濕透了的樣子……也忒不成體統。”
“方才救她的是誰？好生俊朗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聲音忽然像被剪刀剪斷了一樣齊齊噤聲。
秦解意抬起濕漉漉的眼睫，看見一雙青緞面的朝靴停在她面前，靴面上沾了泥水，卻絲毫不減那份淡然出塵的氣質。她緩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抬起頭，望進一雙極清極亮的眼睛里。
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，渾身濕透，月白色錦袍貼在身上，勾勒出清瘦卻不單薄的肩背線條。水珠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，滴在領口露出的一截鎖骨上，又沿著胸膛的起伏往下淌。
他垂眼看她，眸色清淺如晨霧，眼角眉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溫潤。明明渾身濕透狼狽不堪，卻偏偏像是剛從畫里走出來的一般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“萬事不掛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