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一劍遞出去，劍尖停在空中，不晃，不顫。

場上靜了三息。

隨即掌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。

我收劍入鞘，沒看任何人，走到高臺正下方，雙膝著地，叩首。

"啟稟陛下，臣女代長姐溫瑤卿登臺。長姐劍術(shù)遠(yuǎn)勝臣女，今日所舞，不過是長姐平日所教的三成本事。"

場上又安靜了一瞬。

陛下坐在正中的龍椅上，哈哈大笑，連拍了兩下扶手。

"溫侯好福氣啊，兩個女兒都了不得。"

爹站在武將那列里，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，嘴上還在說"不敢當(dāng)不敢當(dāng)"。

我低著頭，沒動。

因為我感覺到了那道視線。

高臺東側(cè)，太子楚琰坐在紫檀木的寬椅上，冕旒垂珠遮了半張臉，但那道從珠簾縫隙里投過來的注視，沉甸甸地落在我肩上。

上輩子，就是這一刻。

他從臺上站起來，向陛下請旨賜婚，說我的劍法和三年前在洪水里救他的女子如出一轍，認(rèn)定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。

我被抬進東宮。

洞房夜，紅燭燒了半截，他扯開我的領(lǐng)口，要看那枚蝶形胎記。

翻遍了，沒有。

他的表情從熱切到驚愕，再到一種說不清的厭惡。

"你分明知道你姐姐才是救我的人，卻搶著上臺出風(fēng)頭，心思歹毒到這種地步。"

他沒退婚。

他一件一件地剝掉屬于我的東西。

我的名字換成了阿姐的。我的衣裳換成了阿姐最愛的白色。我的發(fā)髻梳成阿姐慣用的飛仙髻。

我不準(zhǔn)出現(xiàn)在任何人前面，不準(zhǔn)在席上開口說話，不準(zhǔn)用自己的筆跡寫一個字。

十八年，他納了六個妃，生了五個孩子。****都夸太子深情，對發(fā)妻不離不棄。

沒人知道那個永遠(yuǎn)關(guān)在后院里、穿著白衣的女人根本不是溫瑤卿，而是她的庶妹，一個連名字都被抹掉的替身。

我死在第十八年的臘月。

高燒燒了三天，沒有太醫(yī)來看。

死那天下了大雪，太監(jiān)隔了兩天才來處理。

楚琰聽說以后只說了一句話。

"換一個。"

此刻，秋風(fēng)卷過含章殿的廣場，吹散了銅燈柱上方的煙氣。

楚琰沒有起身。

上輩子，他這時候早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。

他沒有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