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十五分。
我的手機亮了一整夜。
通知欄的提示數(shù)字卡在了"99+"上面，以一種非常囂張的姿態(tài)霸占著屏幕右上角，怎么劃都劃不干凈。
我醒的時候季半夏已經起了，坐在對面床上刷手機，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看見我睜眼，他把手機翻過來沖我晃了晃。
「硯秋，你不光上了校園論壇熱搜，你還上了本市同城榜。」
我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他飛快地補充：「hashtag二十歲大學生被校花當眾認媽。」
我掀開被子。
赤腳踩在地板上。
走到他床邊。
拿起他的枕頭。
朝他腦袋上拍了三下。
他抱著頭縮到墻角，笑得更大聲了：「你打我干嘛！我又沒編這條熱搜！」
「秋姐不認認你閨女是誰說的？」
「那不是活躍氣氛嘛！」
「活躍***氣氛——」
上鋪的楚霽翻了個身，露出半張臉，聲音悶悶的：「七點一刻，要吵出去吵，別在寢室**。」
另一張上鋪的霍臨干脆沒露面，只伸出一只手做了個豎中指的動作，然后縮回被窩里。
宿舍恢復了短暫的安靜。
但這份安靜在我踏出宿舍樓門口的那一秒就碎了。
從七號宿舍樓到法學院教學樓，步行十二分鐘。
正常情況下，這十二分鐘里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我。我就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個——一米七八，黑頭發(fā)，黑書包，走路不快不慢，表情不喜不悲。
今天不一樣。
走出樓門口的第三秒。
對面過來兩個女生，手挽手，看見我，突然停住了腳步。
其中一個捂住嘴，眼睛瞪到發(fā)圓。
另一個拽了拽她同伴的袖子，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得一清二楚：
「就是他就是他！那個……那個當**那個！」
我的步伐加快了百分之三十。
到了食堂門口，情況進一步惡化。
我端著餐盤坐下來的時候，對面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盯著我看了五秒鐘，然后默默地把自己盤子里的雞腿夾起來，放到了我的盤子里。
「……多吃點。」她說。
表情無比真誠。
我筷子頓在半空。
「我認識你嗎？」
她搖頭：「不認識。但是當媽很辛苦的，別虧待自己。」
我把雞腿夾回給她。
她又夾回來。
來回三個回合，雞腿都涼了。
最后她輕輕地嘆了口氣，用一種看流浪貓的眼神掃了我一下，端著盤子走了。
留下我一個人，面對一只已經被轉移了六次**的雞腿，食欲全無。
季半夏坐到我對面，嘴里嚼著包子，含含糊糊地說：「你現(xiàn)在在學校里的知名度，比校長都高。」
「閉嘴。」
「真的。你知道論壇上怎么叫你的嗎？」
我不想知道。
「秋媽。」
他一字一頓地念出來。
「方——硯——秋——媽——媽。簡稱秋媽。」
「季半夏，我提醒你一下，我學的是法學專業(yè)，我非常清楚故意傷害罪的量刑標準。」
「你打我犯法但罵我不犯法嘛，你罵你罵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。
又吐出來。
這一天還沒過完。
上午第三節(jié)課，財經法學概論。
教室在綜合樓402。我踩著鈴聲進去的時候，教室里明顯安靜了一瞬，然后嗡嗡聲炸開了。
趙教授站在***點名。
「方硯秋。」
「到。」
后排某個方位，一個壓低了但絕對是故意讓我聽見的聲音傳來：
「秋媽來了。」
周圍一片窸窸窣窣的憋笑聲。
趙教授抬起頭：「誰是秋媽？課堂紀律。」
沒人應聲，但笑聲更窒悶了。
趙教授看了我一眼，又看了看后排，搖了搖頭繼續(xù)點名。
我死死盯著課本，字都在打架。
下課后我去了趟洗手間，回來的路上被一個戴眼鏡的瘦高男生攔住了。
他手里舉著一束花。
滿天星。
包裝紙上還綁了張賀卡。
「方硯秋學長？」
「……怎么了。」
「這是我們社團給你準備的。」
他把花塞到我手里。賀卡上兩行字，手寫的，字挺好看：
"世上只有媽媽好——方硯秋女士，母親節(jié)快樂。"
現(xiàn)在是三月。
母親節(jié)在五月。
但顯然這群人等不及了。
我把花**了走廊的垃圾桶。
轉身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鐘蕎。
她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在走廊另一頭的。
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