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層一層的浪。林越靠在車窗上，看著那些田地和村莊，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
她已經兩年多沒回去了。上一次回去還是前年過年，待了三天就走了，連村子都沒好好轉過。那時候父親看起來還好，老三也還好，大嫂雖然還是那個樣子，但跟她交集不多，面子上還算過得去。她以為一切都還平穩，沒想到才一年多就變成了這樣。
手機震了幾下，是老三發來的消息：“姐，你到了嗎？我在鎮上等你。”
林越回了一句：“快了，還有一個小時到鎮上。”
她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大嫂那邊什么情況？”
老三過了一會兒才回：“她這兩天不太高興，因為隔壁老趙家承包的事黃了。她本來想把地租給老趙，老趙壓價，沒談攏。現在她那邊的地在空著，她有點急。”
林越盯著這條消息，心里轉了幾個念頭。承包？她之前只聽說周敏要拿地承包給別人種果樹，沒想到還沒談攏。這說明周敏的如意算盤還沒完全打響，事情還有轉圜的余地。
她又問：“爸知道我今天回來嗎？”
“知道，爸挺高興的，早上還殺了一只雞。”
林越鼻子一酸。父親就是這樣，不管什么時候，孩子回來就是他最大的事。她想起小時候家里窮，殺雞是過年才有的事，現在條件好了，但父親那個觀念沒變過，客人來了殺雞，孩子回來了殺雞，高興了殺雞，不高興了也殺雞。
她把目光從手機上移開，看著車窗外飛掠而過的村莊。那些村子看起來都差不多，灰撲撲的樓房，零星的幾個人，偶爾有一輛三輪車突突突地開過。村口的大槐樹下坐著幾個老人，慢悠悠地搖著蒲扇。這個畫面跟她小時候記憶里的樣子幾乎一模一樣，只是樹更大了，人更老了。
大巴在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地方堵了一會兒，因為前面有輛拖拉機壞了，橫在路中間。司機下去幫忙推車，一車人都伸長了脖子看。林越旁邊的座位上坐著一個中年婦女，操著跟林越老家差不多的口音，主動跟她搭話：“姑娘，你這是回老家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看你這樣子，在城里上班的吧？好幾年沒回來了吧？”
林越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中年婦女倒是不在意，自顧自地說：“我在城里帶孫子，三年沒回家了，這次老頭子身體不好，回去看看。你說咱們這些人，在外面待久了，回趟家跟過年似的。”
林越心想，可不是嗎。在外面待久了，老家反而成了偶爾回去的地方，每次回去都覺得熟悉又陌生。村口的路修了又挖，挖了又修，誰家蓋了新樓，誰家的老人走了，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學，這些事她都是從老三的只言片語里知道的。
大巴終于重新開動，顛簸了半個小時到了鎮上。林越下了車，一眼就看見老三站在車站門口，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袖，曬得黝黑的臉上帶著憨憨的笑容。
老三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，也黑了一些，胡子拉碴的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好幾歲。他看見林越，下意識地搓了搓手，又不知道說什么好，就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姐，路上累不累？”
“還行。”林越打量了他一眼，“你怎么又瘦了？”
“哪有，還胖了呢。”老三接過去她的行李箱，“走吧，摩的在外面等著。爸在家等著呢。”
坐上摩的，老三坐在前面，林越坐在后面，行李箱夾在中間。摩托車突突突地開上了一條水泥路，兩邊是****的田地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泥土、青草和化肥的味道。這個味道讓林越覺得無比熟悉，像是打開了一個塵封很久的記憶盒子。
“老三，大嫂那邊的事，你再跟我好好說一下。”林越湊近了說。
老三沉默了一下，聲音從前面飄過來，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：“大嫂今年過了年就開始折騰這事了。先是跟爸說，二哥不在了，妞妞以后上學要花錢，想把西山那邊的地包出去。爸說那地本來就是二哥的，你拿去包就包吧。大嫂又說，東頭那塊水田空著也是空著，不如一塊包出去，一年能多收幾千塊。爸說那塊地是你的，讓大嫂問你。大嫂說你人在外面，地也沒人種，包出去對大家都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