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，天還沒亮。
趙春花背著化肥袋，里面裝著所有的課本，逃命似的跑回了縣一中。
剛走到校門口，她就停住了腳步。
門口的黑板報上，被人用醒目的紅粉筆寫著兩行大字。
“高三女生趙春花私奔南下被退貨。”
周圍圍滿了看笑話的學生。
有人沖她吹口哨。
有人故意大聲問，
“春花，南方的電子廠工資高不高啊？”
趙春花死死咬著下唇，低著頭想從旁邊繞過去。
我冷笑一聲。
“繞什么繞？你沒偷沒搶，心虛什么！”
隨身聽瞬間放出《運動員進行曲》，激昂的音樂響徹校門口。
“抬頭！挺胸！走進去！”
趙春花深吸一口氣，挺直了脊背，迎著那些刺人的目光走進了校門。
班主任陳秀蓮站在走廊盡頭。
她是個嚴厲古板的中年女人，看到趙春花，氣得臉都青了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？馬上就要高考了，你跟著社會上的混混跑什么！”
趙春花想解釋，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，說得斷斷續續。
“陳老師……我沒有……”
劉強早一步來學校散播了謠言。
他說趙春花為了跟他走，主動要求退學。
小紅更絕，跑到校門口假裝受害者，哭天抹淚地說趙春花搶她男人。
校領導怕影響其他學生高考，把趙春花叫到了辦公室。
“趙春花同學，你現在的情緒不適合在校學習，先回家冷靜幾天吧。”
趙春花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，肩膀垮了下來。
她怯懦地想點頭。
我厲聲提醒她。
“放火車站的錄音！”
趙春花猛地抬起頭，按下播放鍵。
小紅和劉強在火車站算計她錢財的對話清清楚楚地播了出來。
陳秀蓮的臉色變了。
她一把將趙春花拉到自己身后，轉頭看向校領導。
“校長，這孩子是被騙了！她成績一直很好，不能就這么毀了！”
小紅這時候聽到消息又跑到校門口來撒潑，說趙春花勾引她老公。
陳秀蓮直接走出去，指著小紅的鼻子罵。
“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，不是你們發廊！再敢來鬧，我直接報警！”
小紅灰溜溜地跑了。
趙春花被允許回班上課。
但當她走進教室時，卻發現座位被搬到了最后排的垃圾桶旁邊。
桌上的課本被人用黑筆畫滿了臟話。
“**私奔貨廠妹命”。
她沒有哭，只是拿出一塊抹布，
沾了點水，一點一點把書皮擦干凈。
前排的男生周遠轉過身。
他是全年級第二，平時沉默寡言。
他把自己整理的數學筆記推到趙春花桌上。
“你落下的題，可以看我的。”
趙春花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她現在怕極了男人的示好，怕又是一個陷阱。
我提醒她。
“別把所有男的都當救命繩，但也別把所有的幫助都推開。收下。”
趙春花猶豫了一下，小聲說了句謝謝。
當晚，她在教室里一直學到熄燈。
她盯著一道解析幾何題看了半天，第一次主動在心里問我。
“老祖宗，這道題怎么做輔助線才對？”
我憑著未來山河四省卷生卷死考上985的做題經驗，教了她一系列思維導圖。
趙春花底子本來就好，做了幾套題后，眼神越來越亮。
她小聲嘟囔。
“原來我不是廢物。”
我沒好氣地回她。
“廢物才讓你進廠踩縫紉機養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