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鹿知道顧深看不見。但她每次推門進去的時候，還是會習慣性地笑一下，像對著一個能看見她笑容的人。這大概是她身上最矛盾的地方——她在盲人**院里干了三年，還是改不掉這個習慣。

“顧總，早。”

顧深坐在前臺后面的椅子上，面朝著門的方向。不是他聽到了什么聲音才轉過來，而是他永遠坐在那個位置，面朝那個方向。像一株向日葵，只是他不追隨太陽，他追隨的是門被推開時涌入的那陣風。

“早。”他說。

他的聲音和他人一樣，不高不低，不冷不熱，像一杯放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的白開水。他的眼睛是閉著的——也不是閉著，是那種半睜半閉的狀態，瞳孔渾濁，像被什么東西蒙住了，又像在看向一個很遠很遠的、別人看不到的地方。

沈鹿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，以為他在看她。

后來她知道他誰都看不見。但那種“被看到”的感覺留了下來，像一枚**在皮膚里，不疼，但你總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感覺到它的存在。

那是顧深。

第一章

沈鹿來**院面試那天，下著很大的雨。

她撐了一把傘，走到巷口的時候傘被風掀翻了，她抱著傘在一家早餐店的屋檐下躲了十分鐘，等雨小了一點才繼續走。到了地方頭發全濕了，貼在臉上，衣服領子也濕了一圈，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個剛從水里撈出來的、不太體面的什么東西。

前臺坐著一個人。不是顧深，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，短發，圓臉，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，看上去像一個很好說話的人。沈鹿后來知道她姓劉，大家都叫她劉姐。

“你是來面試的？”劉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的濕頭發上停了一瞬，“你不是盲人啊。”

這是一個陳述句，帶著一點驚訝，一點困惑，和一點——“你不是盲人你來這兒干嘛”的質疑。沈鹿在來之前就預料到了這種反應。盲人**院，顧名思義，這里的**大多是視障人士。一個健全人跑到盲人**院來找工作，就像一個人跑到聾啞學校去應聘音樂老師，不是不行，但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。

“我學過**，”沈鹿說，聲音盡量放平穩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