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凈衣服，然后給公司人事發(fā)了辭職郵件。
我給林晚的手機充上電。
她微信的頭像是一張小貓的照片，是我們在路邊撿的那只橘貓，后來養(yǎng)到八斤重，尾巴粗得像雞毛撣子。
林晚給它取名叫“小滿”，說小滿是個好節(jié)氣，麥子灌漿，將滿未滿，做人也要這樣。
小滿在她走后被我送人了，我養(yǎng)不活它，因為它每天蹲在門口等她，叫得我心碎。
我躺在林晚睡過的那半邊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疼。
渾身上下都在疼。
不是要死的那種疼，是要死之前想起來的那種疼。
我想起她確診那天，我掛掉她的電話去簽合同。她一個人在醫(yī)院走廊里坐著等報告，旁邊是牽著手互相安慰的夫妻，是一遍遍低聲細語的爸爸媽媽。
她只有一個人。
她想打電話告訴我，我按掉了。
她想跟我說“老公我害怕”，我讓她等了三個小時。
我想起她化療那段時間，一個人扶著墻壁去廁所，一個人在病床上吐得渾身發(fā)抖，一個人對著鏡子剃掉自己的頭發(fā)。
她每次見到我的時候都在笑。
她說：“你來啦?！?br>她說：“沒事，你忙?！?br>她說：“我不疼?！?br>她說——
“沒關系。”
她最后的安慰，是說給我聽的。
她直到死，還在照顧我的感受。
而我甚至連她最后一面，都差點沒趕上。
那天闖紅燈的時候我在想什么？
我在想，這個項目的尾款還沒結。
不是在想林晚會不會害怕。
不是在想她等了我多久。
我是在想那個該死的項目。
林晚的葬禮上，我為什么沒有哭？
因為我在想，追悼詞怎么寫才得體，花圈擺幾個才合適，來的人怎么招待才不失禮。
我在想這些。
從頭到尾，我都在想這些。
而林晚——
林晚從第一次問我“今天能早點回來嗎”，到最后說“沒關系的”，一共四百一十三天。
四百一十三天里，她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恐懼、痛苦和孤獨。
她需要一個擁抱的時候，我坐在會議室里。
她需要一只手握住她的時候，我對著電腦敲鍵盤。
她說“沒關系的”的那個夜晚，如果我能早到兩個小時，她就不用一個人簽那份“不同意進一步搶救”的文件。
她不想搶救了。
她不想了。
因為搶救太疼了，而沒有一個她期待的人會在她疼的時候握住她的手。
她放棄了。
我那時候不知道。
直到葬禮結束后第三天，我整理她的遺物，在枕頭底下翻到那張紙。
“本人林晚，自愿放棄任何形式的搶救措施?！?br>簽字日期是她確診后的第三周。
我打出這行字的時候，手在發(fā)抖。
不是現(xiàn)在，是那天。
那天我跪在地上，把那張紙攥成一團，又展開，又攥成一團。我像個瘋子一樣嚎啕大哭，哭到聲音啞了，哭到胃里的酸水涌上來，哭到鄰居來敲門問要不要叫救護車。
然后我擦干眼淚，洗了把臉，去公司開了一個會。
因為我第二天要去見客戶，PPT還沒做完。
你問我還算人嗎？
我也不知道。
那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凌晨，打車回家，在車上睡著了。
做了一個夢。
夢里，林晚還在。
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睡裙，頭發(fā)又長回來了，黑亮黑亮的，垂在肩上。她在廚房里忙活，鍋里的油滋啦滋啦響，香味飄出來，是糖醋排骨的味道。
她從廚房探出頭來，笑著說：“回來啦？去洗手，馬上開飯?！?br>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兩顆星星。
我站在那里，淚流滿面。
她走過來，伸手擦我的眼淚，手是暖的，就像以前那樣。
“怎么哭了？多大的人了，還哭鼻子。”
我說：“林晚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對不起。”
她歪著頭看我，像是不太明白。然后她笑了，那個笑容和那天在病床上一模一樣，溫柔的，寬宥的，像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“沒關系?！彼f。
又是“沒關系”。
我想抱住她，想告訴她這一次我不會再走了，想告訴她這一次我會陪著她，從確診到化療到每一次疼痛，我會握住她的手，哭也好痛也好，我不會再松開——
畫面碎了。
鬧鐘響了。
我睜開眼睛，是在出租車上，到了小區(qū)門口。
手機屏幕顯示凌晨一點二十三分，日期是二零二四年十一月十七號。
等一下。
二零二四年？
我重新看了一遍。
十一月十七號。
林晚確診，是在二零二六年。
我渾身的血像是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