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來，是林晚的消息。
“老公，今天能早點回來嗎？我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我打下兩個字：“加班。”
發送。
然后會議繼續，PPT翻過一頁，客戶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嗡嗡作響。手機后來又亮了幾次，我沒再看。
凌晨一點，我推開家門。
客廳的燈還亮著。
林晚靠在沙發上，已經睡著了，手里還握著手機。茶幾上擺著四菜一湯，紅燒排骨、清炒時蔬、一碗蛋花湯，都用保鮮膜仔細封著。
電視開著，聲音調到最低。
我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然后繞過去，關掉電視，沒有叫醒她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出門的時候，她還在臥室休息。我沒進去，只是在玄關說了一聲“我走了”。沒人應。
那段時間公司在做年度最大的項目，我作為項目負責人，每天早出晚歸，生活被切割成無數個deadline和匯報節點。林晚的信息我常常隔幾個小時才回，有時候隔一整天。
她問我：“最近是不是很累？”
我回：“嗯。”
她發了個抱抱的表情包。
我沒回。
不是不愛她。
就是……忘了。
就像你永遠記得去關掉電腦電源，卻總忘了把門口的垃圾帶下去。不是不重要，只是它的優先級被大腦自動排在了最后一排。
林晚確診的那天，我在簽合同。
電話響了三次，是她的號碼。我按掉，繼續講條款。**次響起的時候，我跟客戶說了聲抱歉，走到走廊接起來。
“老公……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我檢查結果出來了，醫生說……是急性白血病。”
窗外陽光很好。
我握著手機，說：“我知道了，等我回去說。”
然后掛了電話，回到會議室，把剩下的條款講完，簽了字。客戶夸我專業、靠譜。我笑了笑，收起合同，開車去醫院。
那一路上，我沒有哭。
我在想，這個項目下周收尾，然后就能空出時間了。只差一周，一周就好。
到醫院的時候，林晚一個人坐在病房里，床頭放著一盒紙巾，已經被她抽掉了大半。她看見我進來，眼眶又紅了。
“你別擔心。”我說，“我查過了，這個病有治的。我認識一個朋友，他親戚也是這個病，現在好了。”
我握著她的手。
她點點頭，說：“嗯。”
我說：“我下周項目結束，就能騰出時間了。”
她說：“好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。
化療開始后，她的頭發一把一把地掉。她以前最喜歡自己的長發，在浴室里對著鏡子站了很久，然后出來，笑著說：“老公，你幫我都剃掉吧。”
我說：“不用剃，還會長出來的。”
她沒再說什么。
第二天她自己去理了發，回來的時候戴著一頂毛線帽，是米白色的，襯得她臉更白了。她說好不好看，我說好看，她笑了。
那時候我還在忙。
項目延期了，客戶改需求，團隊加班，各種問題像潮水一樣涌過來。我每天去醫院待半個小時，有時候更短。她總說：“沒事，你忙你的，這里有護士呢。”
她從不抱怨。
從不。
我一度以為，她真的沒事。
那天是周六。
項目終于交付了，客戶很滿意。我打開手機，想給林晚發消息，發現她上一頓飯的照片是中午發的，一碗白粥，一碟咸菜。
我回：“今天就吃這個？”
她沒回。
我愣了一下，又發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買過去。”
還是沒回。
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心跳突然快了半拍。我撥過去，沒人接。再撥，還是沒人接。我翻到病區護士站的電話，打過去。
護士說：“您是林晚女士的家屬嗎？請您盡快來醫院一趟。”
我問怎么了。
護士頓了一下：“您來了再說吧。”
那段路我開了四十分鐘。
紅燈，紅燈，還是紅燈。我闖了一個黃燈，差點撞上一輛轉彎的貨車。
到醫院的時候，病房門口站著醫生。他把我拉到走廊盡頭，說了很長一段話。我只聽進去三個字：“病情惡化。”
不是說能治嗎？
不是說我朋友親戚都治好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