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影子與血
世人口中的慈禧太后，葉赫那拉氏，執掌大清國脈近半個世紀。

史筆如刀，刻她牝雞司晨，****；野史如毒，傳她面首三千，淫逸無度。

她聽著，只是于養心殿東暖閣那垂落的明黃紗簾后，捻動著一百零八顆冰涼沁骨的翡翠念珠，嘴角噙著一絲凍徹骨髓的冷笑。那面容，保養得宜，依稀可見當年“蘭兒”的絕代風華，但眉眼深處沉積的威儀與倦怠，卻比養心殿下的金磚更沉，比太和殿前的漢白玉欄桿更冷。一如《長恨歌》中“回眸一笑百媚生”的玉環，終究困死于馬嵬坡的綾羅之下；亦如安娜·卡列尼娜，在華服與沙龍背后，靈魂早已在**與倫理的烈火中焦灼。她便是這帝國深宮中，最華美也最孤寂的囚徒，最有權勢也最虛無的幻影。

面首？真是*****。

這紫禁城，九千九百九十九間半宮室，裝得下四海奇珍，如云仆役，卻裝不下一個能讓她卸下那身重逾千斤的太后朝服，顯露出一絲鮮活人氣兒的男子。權力是世間最烈的**，也是最寒的堅冰。她早已被那無上權柄帶來的極寒，從指尖到肺腑，凍了個透心涼。

除了……

除了“他”。

她的影子。她最隱秘、最鋒利，也最沉默的一把刀。
夜，潑墨般濃稠，吞噬了紫禁城飛檐斗拱的輪廓。

儲秀宮后殿，地龍燒得正旺，暖意混著名貴檀香，試圖驅散殿宇深處滲出的、屬于歷史的陰冷。卻壓不住那一絲極淡的、若有似無的、新鮮的血腥氣。

慈禧并未安寢。她只著一襲明黃綢緞寢衣，斜倚在西番蓮紋的紫檀榻上，眼眸微闔。保養得晶瑩如玉、戴著玳瑁嵌寶石護甲的手指，無意識地在榻邊一柄羊脂白玉如意上劃過，指尖傳來冰冷與溫潤交織的奇異觸感。那姿態，透著久居人上的慵懶，也浸著無邊孤寂的疲憊。

“事情，辦妥了？”

她的聲音在溫暖空曠的殿內響起，不高，卻帶著一種浸淫權力數十載后、融入骨子里的威嚴與疏離。

沒有回應。

但殿內燭火投下的、帷幔交織出的那片最濃陰影，幾不可察地蠕動了一瞬。

像深潭底部，有巨大的黑影掠過。

“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