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那衣裳，對著光看了許久。她的眉頭越皺越緊，捏著衣角的手指關節泛白。
然后，她說出了那句話。
“這分明是人皮！”
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，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。我勉強擠出笑容：“婆婆，您老眼昏花了吧，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我繡了六十年，分清人皮和豬皮。”孫婆婆打斷我，聲音干澀，她指著那道裂口邊緣細微的紋路，“你看這紋理，這毛孔，這是從活人身上……硬剝下來的。”
一股寒氣從我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。我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扶著門框干嘔起來。那件日夜貼著肌膚的衣裳，此刻像燒紅的烙鐵，燙得我渾身發疼。
“遭孽啊。”孫婆婆把那衣裳扔在地上，像扔掉什么污穢之物，“這是種邪術。把少女的皮膚完整剝下，用秘藥炮制，據說能永葆其生前的活氣。但皮膚有記憶，有怨恨。長年貼身穿著，你會被原主的怨氣侵蝕，慢慢變成另一個人。”
“變成……誰？”
孫婆婆盯著我的臉，忽然愣住了。她顫巍巍地舉起燭臺，湊近我，仔細端詳了半晌，眼里的恐懼瞬間放大。
“你……”她像見了鬼一樣，聲音直接劈了叉，“你一年前進沈家門時，左邊眉骨是不是有顆朱砂痣？”
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左眉。那里光潔一片，什么都沒有。
可我分明記得，出嫁那天，喜娘給我梳頭時還笑著說：“娘子這顆美人痣長得好，旺夫。”
什么時候不見的？我竟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“不是不見了。”孫婆婆癱坐在椅子上，燭臺“哐當”掉在地上，“是被這張人皮，慢慢……吃掉了。”
我發了瘋似的跑回沈府。我要質問沈子虞，我要他把話說清楚。沖進后院時，他正在書房寫信。燭光將他半邊臉照得明亮，半邊藏在陰影里，像一尊沒有表情的玉雕。
“回來了？”他擱下筆，抬眼瞥了我一下。
“那件衣裳，”我渾身都在發抖，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是人皮做的，對不對？”
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，甚至沒有一絲慌張。他只是安靜地看了我三秒，然后輕輕嘆了口氣，那神態，像是一位面對無理取鬧孩童的父親，無奈又縱容。
“還是被你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