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眼里面的餐盒。
“涼了。”
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語氣就像在宣布一條法律。
“王先生，實在抱歉，今天暴雨——”
“暴雨？”王進財打斷他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下雨天就不用送外賣了？下雨天你就該歇著？你知道我這一單多少錢嗎？你知道我等這五分鐘，耽誤了多少事嗎？”
李弘宇沒說話。
他知道這時候說什么都沒用。
“下等人。”王進財忽然吐出這三個字。
聲音不大，但走廊太安靜了，這三個字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。
“你們這種人，就是下等人。”王進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不緊不慢地繼續說，“不配休息，不配生病，不配有尊嚴。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你們的人生，就值這幾塊錢配送費。”
前臺小姐捂著嘴笑了一聲。
李弘宇站在原地。雨水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，在腳下積了一小灘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，然后又松開。
“拒收。”王進財對前臺揮了揮手，“順便給他一個差評。理由寫——”
他歪著頭想了想，然后一字一頓地說：
“下等人，不配送飯。”
保溫箱被合上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。王進財已經轉身往回走，皮鞋聲漸漸遠去。
事情本來到這里就結束了。
但王進財又回頭了。
他掏出手機，對著李弘宇拍了一張照片。水漬，污痕，濕透的工服，沉默的臉。他看了看照片，似乎不太滿意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等會兒。你們配送站是不是該教教他，什么叫規矩？”
配送站是一座臨街的兩層板房，夾在一家**店和一間修車鋪之間。
如果這還不夠狹窄逼仄，那么此刻屋內的沉默讓它變得更小了。
二十幾個騎手擠在底樓，沒人說話。有人剛換下濕透的工服，有人還在往胳膊上貼創可貼。他們看著站在中央的李弘宇，又看看辦公室里正在打電話的蘇雨欣，神情復雜。
蘇雨欣掛掉電話從辦公室走出來時，臉色很難看。
二十八歲，在這行做了三年站長。她知道今天會發生什么，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。
“李弘宇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李弘宇抬頭看她。蘇雨欣的眼圈有點紅，但語氣努力保持著公事公辦的口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