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。但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要說什么，又忍住了。
顧念一把茶倒好，退到一邊，老老實實地站著。
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里，她一邊端菜遞水，一邊用余光觀察著客廳里的每一個人。
沈副主任，也就是她名義上的繼父，一副官架子端得死死的，說話滴水不漏，做派像極了那類她上輩子采訪過無數次的老油條干部。沈母，也就是她的親生母親，穿著碎花裙子坐在角落里，臉上的表情淡淡的，偶爾看向顧念一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下人。
最耐人尋味的是沈佳慧。
這位書中的女主角，在這個飯局上表現得近乎完美——她會問陸崢部隊里的生活，會聊自己最近在讀的書，會提起自己對未來的規劃和憧憬。每一個問題都恰到好處，每一個微笑都精確到毫厘之間。
但顧念一看出來了。
沈佳慧在演。而且演得很用力。
她的手指在桌下不停地絞著裙角，她的笑聲比平時高了一度，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會不自覺地往她父親那邊瞟，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表現是否合格。
這種眼神，顧念一太熟悉了。
這是一個從小被當成**培養、隨時準備在利益的棋盤上被擺布的女孩，才會有的眼神。
飯吃到一半，沈副主任放下了筷子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今年的知青下鄉指標下來了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。
沈母放下碗，聲音溫柔得不像話：“念一，你也知道，**妹今年剛考上高中，成績這么好，要是下鄉去插隊，實在是太可惜了。”
來了。
顧念一握緊了筷子。
原著里，就是這段話。沈母用一句“**妹成績好”堵住了顧念一的嘴，然后顧念一就乖乖地收拾行李下鄉去了。
沈母繼續說：“你去插隊，沈家不會虧待你的。每個月的生活費，你要多少，我們給多少。”
“是啊，”沈副主任呵呵笑著，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，“念一啊，你是姐姐，要懂得照顧妹妹。你放心，等你從鄉下回來，工作的事情包在我身上。”
顧念一抬起頭，看著這一桌子的菜，忽然笑了。
她站起來，拿過桌上的酒瓶，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沈佳慧第一個反應過來：“姐姐，你什么時候學會喝酒了？”
顧念一沒理她，端著酒杯站起來，先對著沈副主任的方向微微頷首，然后轉向沈母，最后目光落在沈佳慧身上，停留了足足三秒鐘。
“這杯酒，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足夠在場的每個人聽清楚，“我謝謝沈叔，謝謝我媽，這么多年供我吃供我穿。”
她仰頭把一杯白酒干了。
白酒辛辣得像是要把喉嚨燒穿，她忍住了咳嗽的沖動，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頓。
“下鄉的事，我應了。”
沈母的嘴角彎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復了端莊的表情。沈副主任的笑意更深了，沈佳慧的眼睛亮了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了一口氣。
但顧念一還沒說完。
“不過——”
她看著沈副主任，眼神清澈得像是山間的溪水。
“沈叔，我這人有個毛病，不習慣拿人的好處不辦事。您剛才說，等我回來工作的事您包了。”
沈副主任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“那是自然，你一個女孩子下鄉插隊，總要有點保障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顧念一說著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，展平了放在桌上，“這是我擬的一個小協議，麻煩您過過目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上那張紙上。
沈佳慧湊過去看了一眼，臉色一下子變了。
顧念一的協議寫得很簡單，就三條：
第一，她下鄉期間，沈家每月按時寄送生活費二十元，外加糧票布票若干。第二，她返城后，沈副主任需安排她進入市屬單位工作，工齡從下鄉之日起計算。第三，以上兩條如有違約，需賠償她***一千元整，并賠償她下鄉所耗費的全部青春時光，按每年五百元計算。
最后一條明顯是寫來惡心人的，但沈副主任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看了。
“念一，你這是什么意思？”沈母皺起眉頭，“一家人還簽什么協議？你沈叔還能騙你不成？”
顧念一笑得天真無邪：“媽，我不是那個意思。我就是覺得，親兄弟還明算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