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釋：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我有多余的。之前買水粉顏料買多了，可以借你。”
沈晝看著她，那雙淺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，然后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。”
那天放學后，蘇念白帶著顏料去畫室。
學校的畫室在教學樓頂層，是美術特長生的地盤，但普通學生也可以申請使用。蘇念白推開門的瞬間，聞到松節油和丙烯混合的氣味。畫室里只開了一盞燈，沈晝坐在畫架前，手里拿著一支炭筆，正在往畫布上打草稿。
“我帶了24色的，”蘇念白把顏料盒放在旁邊的桌上，“白顏料用得最快，我多拿了一管。”
“謝謝。”沈晝沒有抬頭。
蘇念白站在旁邊猶豫了一會兒，還是沒走。她在另一張畫架前坐下來，假裝在看墻上的學生作品。
畫室里很安靜，只有炭筆摩擦畫布的沙沙聲。
“你畫的是什么？”蘇念白問。
“一只蝴蝶。”
“為什么畫蝴蝶？”
沈晝的筆頓了一下：“因為它的翅膀很薄。”
這個回答有些奇怪。蘇念白想了想，又問：“你經常來這兒畫畫嗎？”
“有時候。”
“那我能來看你畫嗎？”
沈晝終于轉過頭看她。燈光從他側面打過來，將他半張臉照亮，另外半張藏在陰影里。蘇念白忽然發現他的五官很好看，是那種不帶侵略性的好看，像一幅墨色未干的水墨畫，輪廓分明又模糊。
“你很閑？”沈晝說。
蘇念白笑起來：“還行。反正晚自習前也沒事。”
沈晝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
蘇念白就當他是默認了。
接下來的一周，她幾乎每天放學后都去畫室。有時候帶著作業，有時候帶著零食，有時候什么都不帶，只是坐在旁邊看沈晝畫畫。
沈晝畫畫的樣子很專注，和平時在教室里的狀態完全不同。教室里他總給人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，像靈魂飄在半空，身體只是個外殼。但拿起筆的時候，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凝在筆尖上，那雙淺色的眼睛變得很深很深，像是在和畫布進行某種沉默的對話。
蘇念白漸漸發現一些細節。
沈晝畫畫時習慣先畫眼睛。無論畫什么——鳥、蝴蝶、人像——他都會先勾勒出眼眶的形狀，然后再填充其他部分。他畫的所有眼睛都和第一天那只鳥一樣，沒有瞳孔，只留一片空白。
“為什么你畫的眼睛都是空的？”蘇念白有一天終于忍不住問。
沈晝正在調一種很深的藍色，聞言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因為看東西的從來不是眼睛。”他說。
蘇念白沒聽懂。
沈晝沒有再解釋。
那天是藝術節作品提交的截止日期。沈晝的畫完成了——一幅40×60的水粉畫，畫的是一只破繭的蝴蝶，翅膀上還沾著未干的液體，正在努力展開蜷曲的翅翼。**是深藍色的夜空，蝴蝶的顏色是白色和淺紫，在深色**上顯得近乎透明。
畫的名字寫在背面：《破曉》。
蘇念白盯著那只蝴蝶看了很久。她忽然意識到，這只蝴蝶的眼睛也是空的，但它依然很美。或者說，正是因為眼睛是空的，才讓整幅畫產生了一種說不出的脆弱感——這只蝴蝶看不見自己正在飛向何方，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擁有翅膀。
“你應該在上面簽個名，”蘇念白說，“沈晝這兩個字畫在右下角，很小，不影響整體。”
沈晝拿起最小號的畫筆，蘸了白色顏料，在右下角寫下兩個字。
不是“沈晝”。
是“蘇念白”。
蘇念白愣住：“你寫錯了。”
“沒錯。”沈晝放下筆，“這幅畫給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這是要交到藝術節的……”
“我再畫一幅。”
蘇念白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她低頭看著那幅畫，看著右下角自己的名字，白色的顏料還沒完全干，在燈光下微微反光。
“為什么？”她問。
沈晝在收拾畫筆，動作不緊不慢：“因為你給了我顏料。”
“可那只是……”
“白顏料。”沈晝打斷她，語氣忽然變得很輕，“你多給了我一管白顏料。你怎么知道我最缺這個？”
蘇念白沉默了。
她確實不知道。她只是覺得白顏料用得最快，所以多帶了一管——她甚至沒想過他會不會需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