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他沒穿正式的西裝，換了一件深藍色休閑外套，看起來像是來逛街的。但他身后跟著的兩個助理，手里各捧了一束包裝精致的花。
一束紅玫瑰。
一束白百合。
林梔站在柜臺后面，看見他的瞬間，表情冷了下來。
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“經過這條街，想起你的店在這兒，順便進來坐坐。”
他掃了一眼店內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兩秒，然后移開了，像看了一件不值得停留的擺設。
“點一份招牌舒芙蕾，一杯手沖。”
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，翹起二郎腿。
“阿梔，聽說有人給你發了拆遷通知？”
林梔沒說話。
他嘆了口氣，做出一副惋惜的表情：“這條街確實老了，早晚要拆的。但你放心，我跟區里的人說過了，你的店可以原址保留，條件是——”
“條件是什么？”
“跟我吃頓飯，聊聊。”
他笑著說，好像在提一個再合理不過的建議。
林梔開口之前，我已經端著一份舒芙蕾走到了他的桌前。
“你好，你點的舒芙蕾。”
我笑得溫吞無害，把盤子放在他面前。
陳紹抬眼看我，皺了一下眉。
“你在這里打工？”
“我幫梔梔看店。”
“看店的。”他重復了一遍，嘴角挑了一下。
然后他無視我，繼續看向林梔：“阿梔，認真考慮一下，我能幫你解決很多問題。”
我站在原地沒走。
他終于不耐煩了：“你還有事？”
“有。”
我彎腰，在他面前蹲下來，仰頭看他，語氣誠懇又天真。
“這位先生，店里有個規矩，鮮花不能帶進來，會招蟲子。麻煩你讓你的朋友把花放到外面好嗎？”
他臉上的笑一點點冷下來。
“你認真的？”
“很認真。”
我歪了歪頭。
“梔梔對花粉過敏。”
這是真的。
高一軍訓那年，有個男生送了她一束滿天星，她噴嚏打了一整天，鼻子紅到第二天才消腫。
從此以后，我替她擋掉了所有花。
她自己可能不記得是誰在幫她擋了。
但我記得。
每一次，每一束。
陳紹看了我幾秒，站起來，拿起外套。
“行。花撤了。”
他路過我身邊時，微微偏頭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只有我能聽見的話：
“裝傻能裝一輩子？”
我直起身，看著他的背影走出玻璃門。
臉上的笑沒有變。
但攥在褲縫里的拳頭，指節已經發白了。

陳紹走后，林梔靠著柜臺，手臂抱在胸前，一言不發地看著我。
足足看了半分鐘。
“你剛才說我花粉過敏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好問題。
失憶了的人，怎么會記得這種細節？
我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，面上卻不慌不忙。
“上次你打噴嚏的時候跟我說過呀，你忘了？”
我反將一軍，語氣里帶著委屈。
她嘴唇動了動，想反駁，但又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說過那樣的話。
最終她哼了一聲，轉身往后廚走。
“你以后離陳紹遠一點，別搭理他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可他買了你的舒芙蕾，付了錢的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回頭看我。
“顧深，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人都是好人？”
我想了想，認真地搖頭。
“不是全世界。但梔梔是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沒出聲，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一圈。
轉身走掉了，步子比剛才快了三倍。
我靠著柜臺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然后拿出手機。
助理的第二份報告到了。
舊城改造項目的競標資格已經拿到。
用的是深界科技旗下的一家子公司——深遠城建。
名義上和深界科技沒有任何關聯，工商信息層層嵌套，即便是業內人士也查不出來。
競標時間是下周三。
我需要在這之前，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，并且不能讓林梔發現任何蛛絲馬跡。
收起手機，我走進后廚，看見她正在揉面團。
力氣大到案板都在抖。
“梔梔，你在生氣？”
“沒有。”
她的面團被揉成了一個扁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