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他三年，人人說我長了張白月光的臉。
認了。反正他也沒碰過我。
白月光回京那天，我寫好和離書，坐等簽字。
門被踹開。
滿身風塵的侯爺跪在我面前，眼眶通紅——
"娘子，為夫是清白的！"
你哭什么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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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是沉碧帶回來的。
她從前院一路小跑進來時，發(fā)髻都散了半邊，鞋面沾滿泥點子，兩手撐著門框，喘得臉都白了。
"姑……夫人，柳家小姐……回京了。"
我正在抄經(jīng)。
筆尖懸在紙面上方，墨滴落下去，洇出一團烏黑的印。
我看著那團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擴散開來，把剛寫的半個"安"字吞沒了。
"知道了。"
沉碧瞪大了眼睛："夫人，您就……知道了？"
"你還想讓我說什么？"
我擱下筆，拿鎮(zhèn)紙壓了宣紙的四角。抄了三年的經(jīng)，也就抄到今天了。
沉碧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壓得很低："外頭都在傳，說侯爺聽了消息，從涿州大營快馬趕回來了。八百里，三天跑完的。"
我拉開桌案最左邊的抽屜。
和離書就放在里面。
那是我半年前就寫好的，措辭溫和體面，連嫁妝的清點都附在了后面。這半年里我改了三遍，每一遍都把語氣放得更客氣一點。
最后一稿，我甚至寫上了"三載相伴，銘感于心"。
雖然這三年里，他與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。
我把和離書取出來，展平，又用手掌輕輕撫了一遍褶皺。
"沉碧，把我的衣物再清點一遍。首飾是侯府的，一件不帶。嫁妝里的幾匹料子也不必拿了，沉。咱們走得輕巧些。"
沉碧的眼眶一下紅了："夫人……"
"別哭。"我抬頭看了她一眼，"你跟了我這么多年，什么時候見我怕過。"
她咬住下唇，抹了一把臉，轉身去整理箱籠了。
我一個人坐在桌前，看了一會兒窗外的天色。
初春的傍晚，天光還沒有完全暗下去，院子里的海棠打了花苞，粉白色的骨朵綴在枝頭，被風一吹，輕輕晃了晃。
三年前也是這個時候嫁進來的。
那天日頭很大，紅蓋頭厚得悶人，汗從額頭一路淌進領口，我什么都看不見，只能聽。
聽到滿堂賓客的竊竊私語——
"瞧那個下巴的弧度，確實有幾分像。"
"五六分總是有的，難怪侯爺破例娶了個庶女。"
"可到底是贗品，哪里比得上真的柳家小姐。"
蓋頭被挑開的那一瞬間，我終于看清了我的丈夫。
霍珩。
鎮(zhèn)北侯，領北境三十萬兵馬，朝中人稱"煞神"。
他長得確實好看。劍眉入鬢，鼻梁挺直，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割人。一身大紅喜服穿在他身上，卻硬是穿出了幾分甲胄的肅殺。
他垂著眼看我。
我看不出他眼底是什么情緒。
然后他說了新婚夜與我說的唯一一句話。
"早些休息吧。"
說完，起身，出了門。
那道門在我身后合上，風從門縫里擠進來，吹得燭火猛跳了一下。
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做一個替身是什么滋味。
啪——
院門外一聲脆響，打斷了我的回憶。
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，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快，靴底踩著石板路的聲音悶鈍有力。
然后是沉碧的驚呼——
"侯爺？！"
我來不及站起身。
門被一腳踹開。
整扇門板撞在墻上彈回來，又被一只手生生按住。
門外站著一個人。
確切地說，是一團狼狽。
靴上全是泥，衣袍下擺裂了一道口子，風帽歪在腦后，頭發(fā)半散著貼在額角，臉上是三天沒洗的風塵。
霍珩。
他站在門口，胸膛劇烈起伏著，像一只拼了命跑了幾百里的狼。
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，掃過桌上攤開的和離書，掃過墻角碼好的箱籠。
然后，他的喉結猛地上下滾了一下。
"你——"他啞著嗓子開口，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的，"你在做什么？"
我低頭，手指按在和離書的邊緣。
"侯爺，三年了，如今柳姑娘歸京，我也該——"
"砰！"
他一拳砸在門框上。
木屑飛出來，蹭過我的臉頰。
我抬起頭。
他的眼眶是紅的。
不是那種微微泛紅的矜持，而是整整齊齊的一圈血絲箍在眼眶里，眼白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