簽下那份為期三個月的婚姻契約時，我看著病床上蒼白英俊的陸沉舟，心想這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。
他快死了，胃癌晚期，醫生說他最多撐三個月。
我需要錢，很多很多錢，去救我躺在重癥監護室里的妹妹。
陸家需要一個人形立牌，在他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死前，扮演深情妻子，維護那點可憐的家族體面。
各取所需，干凈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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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院消毒水的氣味濃得化不開，滲進衣服纖維里，黏在皮膚上。單人病房靜得只能聽見儀器單調的滴答聲，還有律師平板無波的嗓音，像鈍刀子割肉，一字一句，切割著空氣。
“……婚姻關系存續期預計九十日，自登記之日起算。乙方，即沈念小姐，需履行妻子義務，盡心照料甲方陸沉舟先生直至其離世。具體‘盡心’標準包括但不限于：每日定時喂藥并記錄用藥反應，監測并詳細書寫病情日志，配合陸家一切對外的公關形象展示需求……”
我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，背挺得筆直，指甲掐進掌心，留下幾個月牙形的白印。對面，陸家的律師穿著熨帖的西裝，金絲眼鏡后的眼睛沒有任何溫度，像在宣讀一份設備報廢說明書。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擠進來，正好落在我交疊的手上，慘白的一小片，能看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。
病床上傳來壓抑的咳嗽聲，悶在胸腔里，撕扯著。我抬眼看去。
陸沉舟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，臉色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白，唇色極淡，唯有眼珠很黑，深潭似的，正望著我。他瘦得厲害，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手腕骨節嶙峋。咳嗽讓他肩膀輕顫，呼吸急促了些，額角滲出細密的虛汗。
律師的話停了停，看向他。
陸沉舟抬手，擺了一下，示意繼續。那只手蒼白，指節分明，卻帶著一種虛弱的僵硬。他喘勻了氣，目光落回我臉上，嘴角似乎極輕微地扯了一下，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什么。
律師推過來一份厚厚的文件，簽字筆的筆帽已經擰開?！爸攸c在補充協議附件一，”他指尖點著其中一行，“‘盡心照料’是支付條款生效的前提。任何消極、疏漏，導致陸先生病情‘意外’加重或公眾形象受損，陸家有權拒付尾款，并追索已支付部分?！彼D了頓，補充，“當然，沈小姐妹妹的醫療費預付款，也需一并退還?！?br>我胃里猛地一抽，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。退？我拿什么退？妹妹還在ICU里等著下一筆錢。喉嚨發干，咽口唾沫都帶著鐵銹味。
“我看完了?！蔽业穆曇舫鰜?，有點啞，但還算平穩。
律師點點頭，將筆又往前推了半寸。
我拿起筆，金屬筆桿冰涼。翻到最后一頁簽名處，空白格刺眼。我吸了口氣，筆尖落下，寫下“沈念”兩個字。筆畫有些抖，但終究是寫完了。
幾乎在我擱筆的瞬間，陸沉舟動了。他費力地側過身，拉開床頭柜抽屜，摸索了一會兒，拿出一個深藍色絲絨小方盒。他打開盒子，里面并排躺著兩枚極簡的素圈戒指，鉑金的，沒有任何花紋。
他取出女戒，手指有些抖，慢慢遞向我。
我伸手去接。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我的掌心。
冷。冰一樣的冷，帶著病人特有的、潮濕的虛弱感，瞬間激得我手臂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。
戒指落入掌心，輕，卻沉甸甸地壓著。
“合作愉快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啞，氣息不穩，卻異常清晰，“陸**。”
這三個字鉆進耳朵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烙印意味。我捏緊戒指，冰涼的金屬硌著皮膚。停頓了兩秒，我將戒指套進左手無名指。尺寸意外地合適，像是量身定做。
套到底時，指腹蹭過戒指內壁，觸感有些異樣，似乎刻了東西。我下意識地將戒指微微轉向，借著那線慘白的陽光看去。
內圈壁上，刻著一行極細小的字母，不是英文，彎彎曲曲。拉丁文？我看不懂。但那種精細的刻痕，絕不是什么批量生產的裝飾。
正當我想湊近些辨認時，病房門被輕輕敲響，隨即推開。
一個護士端著藥盤進來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。“陸先生，該吃藥了?！彼f著，目光例行公事般掃過房間，掠過律師，落在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