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血債

顧念睜開眼的時候，喉嚨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鐵鉗夾住過。

她本能地伸手去摸脖子，指尖觸到一道深深的勒痕，皮肉翻開，結著暗褐色的血痂。疼。鉆心的疼。可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，更洶涌的疼痛就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——被蠻族士兵輪番**時的撕扯，在雪地里爬行時的凍傷，狼牙刺進腹部的冰涼。

還有死。

被活活**的那種死。

她的瞳孔猛地一縮，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坐起來。錦被滑落，入目的是繡著并蒂蓮花的藕荷色帳頂，銅爐里燃著上好的沉香，窗外有鳥雀啁啾，春風裹著海棠花的甜香從窗欞縫隙里擠進來。

這是她的閨房。

是她十七歲時的閨房。

“小姐？小姐您醒了？”一個圓臉丫鬟推門跑進來，眼眶紅紅的，手里還端著一碗熱粥，“您可算醒了，燒了兩天兩夜，奴婢都快嚇死了……”

青蘿。

顧念盯著那張青澀的臉看了許久，久到青蘿被看得發毛，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：“小姐？您是不是燒糊涂了？奴婢去請大夫——”

“回來。”顧念一把抓住青蘿的手腕，力氣大得出奇，指甲幾乎嵌進青蘿的皮肉里。青蘿吃痛，卻不敢吭聲，因為自家小姐的眼神實在嚇人——那不像是一個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該有的眼神，倒像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孤魂。

“今日是什么日子？”顧念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。

“三月十二，小姐。”

三月十二。

顧念閉了閉眼，在心里飛速推算。三月十五，是沈家來下定禮的日子。前世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她的庶妹顧婉清把一封偽造的情書遞到了御史臺，說她與沈鶴之早有私情、暗通款曲。父親被參了一本“治家不嚴，教女無方”，顏面盡失之下，只好匆匆將她許給沈鶴之。而沈鶴之那邊，轉頭就進宮面圣，說自己是被顧家“脅迫”的，是顧念“勾引”他在先。

惡心。

這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沈鶴之的嘴臉。

顧念松開青蘿的手腕，緩緩躺回枕上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，從前世到今生，它一直在那里，像一條凝固的閃電。她盯著那道裂紋，腦子里卻像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