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個月都是卡著日子過的。丁峰自己心里清楚，這趟海邊之行，把卡上攢的那點錢花掉了大頭，回來后又得從頭攢起。

但人活著總不能光記賬。他在工地上見過太多人，四十來歲累出一身毛病，嘴里念了一輩子“等有空了再說”，最后也沒等來那個“有空”。他不想到時候在病床上回憶這輩子，全是工地和盒飯。

周三早上七點，鬧鐘一響，小宇第一個從床上蹦了起來。

“去海邊啦！去海邊啦！”他光著腳從臥室跑到客廳，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。蘇琴在后面追著給他穿衣服，費了好大勁才把這只活蹦亂跳的小猴子按住。

女兒曉雨起得早，已經自己洗漱完換好了衣服，安靜地坐在餐桌前喝牛奶。她九歲了，性格像蘇琴，話不多但心思細，書包里裝了一本課外書和一盒彩色鉛筆，說是要在海邊畫畫。

丁峰最后檢查了一遍門窗水電煤氣，把三個行李箱拖到門口。蘇琴抱著小宇，曉雨背著自己的小書包跟在后面，一家四口像搬家一樣下了樓。

小區門口叫了一輛網約車去機場，司機是個年輕人，看見這一家子的陣仗笑了：“嚯，這是要出遠門啊？”

“去海邊！”小宇搶答了。

“喲，小朋友可以啊，看大海去咯。”司機笑著幫丁峰把行李塞進后備箱。

上了車，丁峰坐在副駕駛，蘇琴帶著兩個孩子坐后排。小宇趴在車窗上往外看，嘴里念叨著“海是什么顏色的”、“有沒有大鯊魚”之類的問題，曉雨在旁邊耐心地一個一個回答，說得還挺像那么回事。

去機場開了四十分鐘，一路上城市的天際線從低矮的居民樓慢慢變成空曠的郊區。丁峰看著窗外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殼的邊緣。他發現自己其實也有點興奮，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兩樣，但心里某個角落一直在隱隱地發燙，像小時候春游前的那種感覺。

三十四歲了，上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全家旅行，是結婚那年去了一趟省內的溫泉度假村。那時候還沒孩子，兩個人住了一間三百多塊的房間，泡了一下午溫泉，吃了一頓農家菜，蘇琴高興了一整個星期。后來有了曉雨，又有了小宇，日子越過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