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以為一切塵埃落定，直到收到公公的短信。
他發來兩張截圖：
第一張，是一個短視頻賬號「王秀蘭的退休生活」，簡介寫著：52歲奶奶，帶娃日常+退休生活分享。
第二張，是婆婆剛發的視頻截圖。
畫面里，她在廚房做南瓜泥，豆豆坐在寶寶餐椅上，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她系在腰間的圍裙帶子，咧著嘴笑，兩顆小米牙露在外面，可愛得要命。
配文寫的是：五十二歲學做輔食，為孫子，也為自己。
評論區里有人說“好幸福啊”，有人說“奶奶好年輕”，還有人說“這是最好的退休生活”。
我放下手機，輕手輕腳走到廚房門口。婆婆正背對著我站在水槽前洗碗，水龍頭開得不大，水聲細細的。
但她的手機支架架在灶臺邊，屏幕亮著，她時不時扭頭看一眼，嘴角帶著笑。
她在發抖音。
拍的什么？拍的是她自己洗鍋的樣子。
我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她猛地回頭，臉上的表情像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孩：“哎呀你別看，我就隨便拍拍。”
“媽，視頻里豆豆口水掛下巴，我教你加個貼紙擋一下，顏值能高百分之五十。”
婆婆回頭，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你教教我！”
那天晚上我教婆婆剪輯視頻，教她怎么加貼紙，怎么調濾鏡，怎么配字幕。
她學得很認真，比我見過的任何學生都認真，戴著老花鏡反復練習同一個操作，記不住就在本子上寫下來，歪歪扭扭的字寫了滿滿一頁。
視頻發布后，她一遍一遍地刷新評論，每多一個贊就興奮地戳我一下：“小楠你看！又有人點贊了！”
臨睡前，我看著熟睡的陳宇和豆豆，恍惚間想起上一世的此刻：
我在家待業，和陳宇為錢爭吵，豆豆哭得撕心裂肺，我絕望到喘不過氣，我抱著他在陽臺上走到天亮，覺得自己的人生已經爛透了。
而現在呢？
冰箱里凍著婆婆做的八種輔食，每盒都貼著標簽寫了日期；廚房灶臺上泡著明天的排骨湯，湯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；公公在研究識字卡片，說要提前為豆豆的早教做準備。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婆婆白了他一眼：“你連拼音都讀不準，還早教呢。”
公公訕訕地笑了一下，但沒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