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僅有的幾件舊衣物都拿去當了，還是湊不夠。
老孫頭認得秋棠姑娘。前幾日孫兒高燒，是沈秋棠冒雨送來退燒藥，還塞給他半塊干糧，說“孫爺爺，您別著急，我再幫您想想辦法湊藥錢”。可此刻，孫兒燒得通紅的小臉和沈秋棠溫柔的笑容在他腦海里打架，他攥著大洋，手都在抖，一邊是救命的藥，一邊是救命的恩，可他沒得選。
他攥著大洋的手越收越緊，指節泛白，冷汗順著指縫往下淌，把銀元的紋路浸得發亮。那股混著皮箱飄來的腥氣，讓他后背一陣陣發緊。
男人又從蓑衣下掏出一張照片，遞到煤油燈前。老孫頭湊近一看，臉色刷地白了——那是他孫子在村口老槐樹下玩耍的樣子，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，照片邊角還沾著泥點子。照片上，孩子胳膊上那塊青色的胎記清清楚楚。
“不開門，我現在就去取他的命。你曉得我說到做到，不會給你后悔的機會。”
老孫頭張了張嘴，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那男人的眼神太狠，照片上孫兒的樣子清清楚楚，他曉得，那人說到做到，若是不開門，孫兒必死無疑。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混著什么溫熱的東西滑進衣領。他想起孫子燒得通紅的小臉，想起兒媳婦跪在炕頭抹眼淚的樣子。他知道開門是錯，可看著藥單上的字跡，他別無選擇。他腿一軟，往旁邊讓了讓。
男人拖著皮箱進了院子。皮箱碾過青磚地面，發出沉悶的“咕嚕”聲，混著雨聲，一步一步往城東方向去了。那聲音像踩在人心上，沉得讓人發慌。
老孫頭指尖不經意蹭到男人的手腕，摸到一塊硬硬的、冰涼的銅牌，上面有凹凸不平的紋路，像是某種符號，夜色太暗，看不清，只覺得那紋路透著一股詭異的寒意。
后來，老孫頭跟劉探長說起這事時，枯瘦的手指攥著衣角，指節泛白，渾濁的眼淚砸在青磚上。
“老朽當時怎就沒攔住他……那箱子沉得像裝了個大人，底下還滴東西……可他用老朽孫子的命來逼。那大洋在手里，燙得像火炭，可老朽孫子的命，也是命啊……是老朽糊涂，用一條姑娘家的性命，換了我那孫兒的活路，這輩子，老朽都沒臉再抬頭見人。”
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