狐兒蹭道，破觀生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把青山染成暖金。，雙目微闔，一動不動。，沒有吐納，只是靜靜坐著，聽風、聽葉、聽山間生靈微動。。，看著便是悟道，活著便是長生。“看”得很清楚。，藏著一只三百年狐妖，妖氣純凈，無半分殺業，只是膽小又好奇，縮在那里抖了快半個時辰。，不點破。，人也罷，不害人，便不相干。，是來渡人渡心的。，那狐兒實在按捺不住，小心翼翼從灌木叢里探出半個身子。，耳尖一抹漆黑，尾巴蓬松，眼睛又大又亮，透著一股人性的機靈。，又盯著青石棋臺，鼻尖輕輕嗅著。，對它這種山野精怪來說，比百年靈藥還要**。，都能穩道心、延壽數載。
狐兒猶豫再猶豫，終于壯著膽子，踮著腳尖，一步一步，輕得像一片羽毛，慢慢靠近。
三步、兩步、一步……
它停在周衍身前數尺之外，耷拉著尾巴，腦袋微低，一副乖巧順從的模樣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周衍這才緩緩睜眼。
半瞎的眼眸看似渾濁，卻一眼洞穿狐兒本源：
三百年黑耳白狐，無傷人命，不擾村落，只食野果清露，膽小謹慎，機靈通透，可渡、可伴、可留。
“躲了這么久，不累？”
周衍開口，聲音清淡溫和，不帶半分呵斥，倒像熟人閑談。
狐兒猛地一顫，“噗通”一聲趴在地上，渾身發抖，口吐人言，聲音又細又軟，帶著哭腔：
“仙、仙人饒命！小妖青牙，無意冒犯，只是、只是被仙人道韻吸引，絕無惡意！”
它見過進山的道士，個個拔劍就斬，張口就收，從未有人像眼前這位這般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周衍淡淡一笑：“我不是仙人，只是個守棋臺的窮道士。”
青牙哪里敢信。
能引動天地道韻，一子安山氣，這不是仙人，什么才是仙人？
它只是拼命磕頭：“道士老爺饒命，青牙以后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起來吧。”周衍揮揮手，“不殺你，也不收你。”
他指尖再落一子，落在棋臺邊角。
溫和氣流輕輕一卷，將青牙托了起來。
狐兒站穩身子，依舊瑟瑟發抖，卻越發敬畏。
“你在這山中修行三百年，可曾害過人？”周衍隨口問。
“不曾！絕對不曾！”青牙連忙搖頭，“小妖只敢躲在山里，連村民的雞都不敢偷，最怕惹麻煩……”
倒是個膽小又本分的。
周衍心中了然，語氣放緩：“既然相遇，便是緣法。往后你若愿意，便留在觀外，守著這棋臺，我這里有一口熱茶，也分你一口。”
青牙猛地抬頭，眼睛瞪得溜圓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留、留下來？
還、還給熱茶？
它在山里孤獨三百年，整日提心吊膽，如今竟能跟在一位真·高人身邊，這是何等造化！
“愿、愿意！”青牙忙不迭點頭，尾巴都快搖成了扇子，“小妖愿意！小妖可以幫老爺砍柴、找野果、探路、放哨！什么都能干！”
周衍失笑。
這狐兒，倒也機靈。
“不必做什么，安靜陪著就好。”
他站起身，轉身走回破觀。
原主記憶里，觀內還有一口破鍋、半袋糙米、幾塊曬干的野菜。
既然重活一世，總不能再凍死**。
煙火氣，才是人間道。
青牙連忙跟上，亦步亦趨，像個乖巧的小跟班，不敢超前，不敢落后。
破觀雖破，卻還算擋風。
周衍尋出那口黑鍋，拎著去山澗取了水，回來架起簡易灶，點火、淘米、下鍋。
青牙蹲在一旁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它還是第一次見“仙人”親自煮飯。
在它印象里，高人不都是餐風飲露、辟谷不食嗎？
周衍像是知道它所想，頭也不抬：“煙火飯食，最養人氣，也最合道心。
仙不仙，不在吃不吃飯，而在心清不清。”
青牙似懂非懂，連忙點頭：“老爺說得對！”
不多時，鍋里米粥沸騰，散發出淡淡米香。
對餓了許久的周衍，和常年只吃野果的青牙來說，這香氣簡直勾魂。
周衍盛出兩碗，一碗自己，一碗放在青牙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青牙受寵若驚，捧著破碗，小口小口喝著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三百年了，第一次有人把它當“活物”看待，而不是“妖物”。
周衍慢慢喝粥，目光落在觀外那座青石棋臺。
破觀、古棋、半瞎道士、一只蹭吃的狐兒。
簡陋，卻安穩。
這便是他在這異世紅塵，第一份煙火人間。
青牙喝完粥，主動舔干凈碗，屁顛屁顛跑去收拾鍋灶，勤快得不行。
周衍看著它忙碌的身影，淡淡一笑。
狐兒心性簡單，伴在身邊，倒也能添幾分生氣。
只是……終究少了點人氣。
他抬頭望向山下。
薄霧之中，隱約可見一片村落炊煙。
“村子……”周衍輕聲道，“也該去看看，人間真正的模樣。”
爛柯之道，不在深山孤坐，而在紅塵渡人。
第一份緣，從這山野小村開始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觀后更深的山林里，一塊巨大青石靜靜臥在土中，表面布滿古老紋路，似石似玉，已有千年靈性。
在他落子天元的那一刻，青石微微一震。
沉寂百年的雙眼，緩緩睜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