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出獄那天，來接我的人叫周海。
他開一輛黑色奔馳，西裝革履，頭發梳得油亮。我穿著三年前進去時的那件夾克，袖口磨破了，拉鏈壞了半截。監獄大門在身后關上，鐵門撞上鐵框，悶響一聲，像那年**的錘子砸在桌子上。
“兄弟，苦了你了?！?a href="/tag/zhouha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周海拍了拍我肩膀，眼眶紅了，“這三年，我天天睡不著。你替我扛的事，我這輩子還不了?！?br>我把他的手從肩膀上拿下來。
“你答應我的事呢。”
周海點頭?！岸及才藕昧?。房子，工作，都給你準備好了。小蕓和朵朵也安頓好了，你放心?！?br>小蕓是我老婆，朵朵是我女兒。進去那年朵朵三歲，今年六歲。三年里小蕓來探過我兩次，每次都紅著眼眶，說在外面等我。第二次來的時候她沒帶朵朵，說孩子感冒了。我當時信了。
周海拉開副駕駛的門，我坐進去。車里一股新車味，擋風玻璃前面掛著個平安符。我認出來，那平安符是我老婆小蕓縫的。紅色布料，**絲線，針腳歪歪扭扭。她說這種平安符保平安，給我縫了一個，給朵朵縫了一個。
“這平安符哪來的？”
周海發動車子?！靶∈|給的。她說我常在外面跑，保個平安?！?br>我沒接話。
車開進城，路兩邊的樓比我進去時高了不少。三年前這一片還是矮房子，現在全是商場和寫字樓。周海一邊開車一邊打電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車里空間就這么大，他壓得再低我也聽得見。
“嗯，接到了。中午的局別遲到了。酒店那邊安排好了沒有？行，你看著辦?！?br>掛了電話他轉頭沖我笑笑?！肮镜氖?，煩得很。你先跟我去個地方，洗個澡換身衣服。中午有個局，正好一起?！?br>“什么局。”
“幾個朋友聚聚。給你接風?！?br>周海的朋友我基本都認識。三年前我們一起在北城合伙開了一家修車行，我出技術，周海出錢。生意不錯，日子過得去。
三年前出事那天晚上，周海喝多了。他開我的車去接一個客戶，在北三環撞了一個騎電動車的男人。那人當場沒了呼吸。周海沒駕照，他科目二考了四次沒過，一直無證駕駛。
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聲音全是抖的，說兄弟救命。我趕到現場，看到那輛白色捷達車頭撞爛了，那人躺在二十米外的綠化帶里，電動車碎成兩截。周海蹲在路邊，臉上全是眼淚鼻涕。他抓住我的胳膊說，“你替我扛。我有案底，**，緩刑期還沒過。這回再進去就是十年往上。你不一樣，你**干凈，初犯，最多三年。兄弟，三年。出來我給你車，給你房，給你開店。小蕓和朵朵我幫你照顧，少一根頭發你砍我腦袋?！?br>他跪在地上給我磕了三個頭。
我答應了。
我替他頂了罪。酒駕、超速、致人死亡，判了三年。法庭上法官問我認不認罪，我說認。小蕓在旁聽席上捂著臉哭，周海坐在她旁邊，摟著她的肩膀。
進去之后第一個月，周海來看了我一次，帶了兩條煙。他說修車行生意不錯，讓我放心。第二個月小蕓來，說朵朵會背唐詩了。我問她周海照顧你們沒有，她點頭，說周海隔幾天就來看朵朵，買奶粉買衣服。我覺得這人還行，至少說話算話。
第三個月小蕓又來了，一個人。她坐探視窗口對面，眼圈紅紅的，說家里煤氣費交不起了。我讓她去找周海，她說找了，周海說最近****不開。我把自己在里面干活攢的三百多塊錢全轉給她。她捏著那張匯款單，低著頭，半天沒說話。
我問她朵朵還好嗎。
“好?！彼酒饋恚闷鸢?，“你別操心了?！?br>她走的時候腳步很快。
那之后她再也沒來看過我。
后來兩年半，來探視的只有我媽。我媽身體不行，每次來都是小蕓把她送到監獄門口，她自己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進來。我問她小蕓呢，我媽說在外面等著。我問朵朵呢，我媽不吭聲。
“媽，朵朵呢?！?br>她低頭**手背?！昂⒆油玫?。你別惦記了?！?br>“你讓我看看她照片。”
我媽從兜里摸出一張照片，皺巴巴的，邊角都磨白了。朵朵站在一個滑梯前面，扎著兩個小辮子，比進去時高了半個頭。照片的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