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夜無歸
北城的冬夜總帶著刺骨的濕冷，沈硯辭站在 “清鳶畫廊” 門口，指尖的煙燃到了盡頭，燙得他猛地回神。畫廊的櫥窗里還亮著暖黃的燈，蘇清鳶正彎腰整理畫框，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柔和得像幅水彩，可那雙眼睛里，卻再也沒有了從前看向他時的光。
三年前，也是這樣的冬夜，蘇清鳶踮著腳，把一幅剛完成的雪景圖塞進他懷里，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：“沈硯辭，這幅《歸雪》送你，以后每年下雪，我都陪你看。” 那時她的眼睛亮得驚人，像盛著整片星空，而他卻只是皺著眉，把畫隨手塞進了副駕駛，語氣冷淡：“我對這些沒用的東西沒興趣?！?br>他記得她當時僵住的動作，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，可那時的沈硯辭，被原生家庭的陰影裹得密不透風，習慣了用冷漠當作鎧甲。父親的酗酒家暴，母親的冷漠逃離，讓他認定所有溫暖都是轉瞬即逝的幻影，與其沉溺后失去，不如從一開始就拒絕。
“沈總。” 畫廊的門被推開，蘇清鳶的聲音平靜無波，聽不出任何情緒，“深夜來訪，有何貴干？”
他掐滅煙蒂，指尖泛白：“我來拿上次落在你這的文件。”
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拙劣的借口。那份文件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取回，可他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，哪怕只是這樣短暫的對視，都能緩解他心口日益加劇的灼痛。
蘇清鳶轉身走進里間，片刻后拿著一個文件夾出來，遞給他時指尖刻意避開了接觸：“沈總核對一下，沒問題的話請盡快離開，我要關門了?！?br>文件夾的邊緣被磨得有些毛邊，那是他從前無數次翻閱時留下的痕跡。沈硯辭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痕上，心臟猛地一縮。那是兩年前，他因為公司資金鏈斷裂，心情煩躁到極點，她小心翼翼地遞上一杯溫牛奶，卻被他揮手打翻，滾燙的液體濺在她手腕上，留下了這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印記。
“清鳶，” 他喉結滾動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，“對不起?！?br>這三個字，他憋了兩年，卻始終沒能說出口。如今終于說出來，卻只換來了蘇清鳶淡淡的一笑：“沈總說笑了，都過去了?！?br>她的語氣太過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情，這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更讓沈硯辭難受。他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一旦碎了，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
“我聽說，你要結婚了。” 他艱難地開口，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在心上。
蘇清鳶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點了點頭：“下個月，和林醫生?！?br>林醫生，林景然。沈硯辭認識他，是北城有名的心外科醫生，溫文爾雅，待人謙和，是所有人都看好的良配。他記得上次在醫院偶遇，林景然正溫柔地給蘇清鳶整理圍巾，那種小心翼翼的珍視，是他從未給過她的。
“挺好的?！?沈硯辭扯了扯嘴角，想擠出一個祝福的笑容，卻比哭還難看，“他…… 會對你好的。”
“嗯?！?蘇清鳶應了一聲，不再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種他讀不懂的復雜情緒，或許是憐憫，或許是釋然。
寒風吹過，卷起地上的落葉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沈硯辭握著文件夾的手指越收越緊，指節泛白，他多想上前一步，把她擁進懷里，告訴她他后悔了，告訴她這三年來他沒有一天不在想她，告訴她他愿意為她改變所有的冷漠和偏執。
可他不能。
他是沈硯辭，是那個親手把她推開，讓她受盡委屈的人。他是那個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時候，選擇了加班應酬；在她生病發燒的時候，只留下一句 “多喝熱水”；在她對著他哭訴原生家庭的痛苦時，卻不耐煩地說 “別矯情” 的人。
他不配。
“那我先走了。” 他轉過身，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，帶著說不盡的落寞和悔恨。
他沒有回頭，所以沒有看到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，蘇清鳶眼中落下的淚水，砸在冰冷的臺階上，碎成了無數片。
回到空曠的別墅，沈硯辭把自己摔進沙發里，打開那個早已沒有文件的文件夾。里面沒有任何紙張，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。照片上，蘇清鳶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站在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