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逃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 ，看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。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手腕上纏著一圈新的繃帶，昨天剛劃的。。，傭人們三天前就陸續放假回了家，連負責三餐的廚師都沒留下。，晚上有商務晚宴，可能要凌晨才回來。，沒有看他。，他用指尖抹開一小塊，看見遠處山腳下的公路。那條路通往最近的鎮子，從鎮子再到機場，開車大概一個半小時。。，看見別墅的私人醫生拎著藥箱走進客廳。是個五十多歲的拉丁裔，每隔幾天就會來給他換藥，那些陳硯池親手留下的痕跡。“紀先生，您又受傷了。”醫生放下藥箱，語氣公事公辦，“讓我看看。”，看著他拆開繃帶。傷口確實不深，陳硯池昨天親手給他上的藥，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什么易碎品，但說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冷。“再這樣，我會把臥室里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走。”。，有一支老式鋼筆，金屬筆尖，夠尖。他一直藏在床頭柜和墻之間的縫隙里。
但那不是今天要用的東西。
醫生重新給他包扎，低著頭，手法熟練。紀臨舟看著他專注的側臉，心跳開始加速。
客廳角落的花瓶是前兩天剛換的，青瓷，瓶口很寬。
“好了。”醫生收拾藥箱，準備站起來。
紀臨舟動了。
花瓶砸下去的時候他控制著力道——太重會出事，太輕人醒得太快。他在腦子里排練過，角度、力度、收手的時機。
醫生悶哼一聲，軟倒在地毯上。
紀臨舟站在原地，呼吸發顫，握著花瓶碎片的手在抖。幾秒鐘后他蹲下去，探了探對方的鼻息。
還有氣，只是暈了。
他閉了閉眼，逼自己冷靜下來。
醫生的外套比他預想的寬大，套在自己的毛衣外面空蕩蕩的，但足夠了。藥箱他拎著，帽檐壓低，走到**側門的時候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。
醫生的那輛舊福特就停在側門外，鑰匙還插在車上——這老頭永遠不拔鑰匙，紀臨舟觀察了他三個月。
引擎發動的聲音在雪地里格外清晰。
他不敢開快，順著山路往下，后視鏡里別墅的燈光越來越小，最后被一片雪幕遮住。
直到轉過第三個彎，再也看不見那棟房子，紀臨舟才敢深吸一口氣。
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抖，但他沒時間平復。山路很長，他得在天黑之前趕到鎮子，得趕在陳硯池發現之前買到機票。
他不能想太多，想太多就會怕，怕了就什么都做不成。
三個月前陳硯池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他剛到M國兩個月，對這里的一切都陌生又新鮮。
學校在城郊，企業管理的課程不算緊，他有大把時間泡在圖書館和畫廊。
Alaric Valentine 是那段時間與他關系親密起來。
有個華裔同學指給他看角落里那個金發混血的男人：“那位，Valentine家族的，聽說過沒？M國三大財閥之一。**是Valentine現任家主唯一的女兒，**是華裔，曾爺爺那輩就**過來辦廠了，現在兩邊產業都是他在管。”
紀臨舟順著看過去，正好對上那人的視線。
對方舉了舉杯，沖他笑了笑。
Alaric——不，應該叫他的中文名字，陳硯池。
陳硯池是個極有耐心的追求者。幫他辦入學手續，帶他熟悉周邊環境，陪他去聽音樂會，甚至記得他喜歡哪個指揮家的版本。
紀臨舟剛來異國，人生地不熟，有人這樣照顧，自然心生感激。
紀臨舟在聊天時提起過：“我在國內有個男朋友，異國戀，快四年了。”
陳硯池當時沒說什么，只是笑了笑。
又過了幾天，陳硯池向他表白。
紀臨舟拒絕得很干脆，然后他就被帶到了這棟雪山別墅。
沒有預兆，沒有過渡，甚至沒有一個完整的理由。
那天他從圖書館出來，上了那輛熟悉的車，然后就再也沒有回到過學校。
最初的幾天他在崩潰邊緣來回游走，絕食、掙扎、試圖跳窗。他就坐在床邊看他鬧，等他鬧不動了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。
“你那個男朋友，”他說，中文帶著一點口音，“叫吳帆是吧。我查過了，他家庭條件很一般，連中產都算不上，單論家世**，他完全配不**。”
從那之后，紀臨舟再也沒提過吳帆的名字。
雪越下越大。
紀臨舟把雨刷器開到最快，視線緊盯著前面的路。車載收音機開著，本地的圣誕歌曲一首接一首，熱鬧得跟他毫無關系。
終于到了鎮子。
他把車停在超市門口，步行穿過兩條街，在加油站攔到了一輛出租車。
司機是個絡腮胡子的中年男人，叼著煙，用英語問他去哪兒。
紀臨舟英語雅思能考七分，但此刻張嘴舌頭就打結。“Airport，”他說，聲音發緊，“Please， hurry.”
司**量他一眼——套著不合身的舊外套，臉色白得嚇人，眼底青黑一片。但圣誕夜還要趕飛機的**概都有不得已的理由，司機沒多問，掐了煙發動車子。
“Christ**s Eve， flights might *e full，”司機從后視鏡看他，“You h**e a ticket？”
“I’ll *uy at the counter.”
紀臨舟靠著車窗，看著路邊稀疏的燈火往后退。鎮子很小，幾分鐘就駛了出去，兩邊重新變成茫茫雪原。
他想起昨天陳硯池說的話。
“島上什么都準備好了，”那個人坐在床邊，手指繞著他的頭發，“等到了那邊，就我們兩個。春天的時候海很漂亮，你會喜歡的。”
紀臨舟當時沒回答，只是把臉偏向另一邊。
他必須走。
不是回到陳硯池身邊，不是去那座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島，他會瘋，會死，會在某一天真的用碎瓷片劃開不該劃的地方。
離機場還有半小時車程。
紀臨舟握緊袖子里藏著的那支鋼筆，金屬筆尖硌著掌心，疼，但讓人清醒。
就在這時，司機忽然減速。
“What the hell...”
紀臨舟抬頭。
前方公路白茫茫的雪地上，三輛黑色越野車橫成一排，堵死了整條路。
司機踩下剎車，下意識地往后倒。
后視鏡里，另外兩輛**正從后方逼近。
紀臨舟的血一瞬間涼了下去。他推開車門想跑，可雪地太滑，剛邁出一步就踉蹌著跪倒在地。膝蓋砸在凍硬的路面上，疼得他眼前發白。
**的門開了，皮鞋踩在雪地里，吱嘎作響。紀臨舟看見那個人從車隊中間走來，大衣的衣擺被風吹起。
陳硯池走得不快，像是在散步，像是在享受這段從車隊到出租車之間的距離。
他在紀臨舟面前停下，居高臨下地俯視他，然后蹲了下來。
那張臉離得很近，混血的輪廓在暮色里格外深刻，藍色的眼睛里帶著笑，像是真的覺得有趣。“跑這么遠，”他說，“手不疼嗎？”
紀臨舟低頭，看見自己右手虎口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滲出血來。可能是砸花瓶的時候劃的，也可能是剛才摔的。
白色的雪地上落了幾滴，紅得刺眼。
陳硯池握住那只手，用自己的手帕慢慢擦掉血跡。動作很輕，紀臨舟卻渾身僵硬，動都不敢動。
擦完了，陳硯池才抬眼看他。
“島上什么都準備好了，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什么甜蜜的情話，“你不在，我一個人怎么過圣誕？”
紀臨舟的喉嚨發緊，說不出話。陳硯池傾身過來，嘴唇幾乎貼上他的耳朵。
“Found you, *a*y.”
那三個英文單詞咬得很輕，尾音上揚，像是真的在為一個游戲的結果而高興。
紀臨舟又驚又怕，心想這下是真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