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政八年，冬。
咸陽宮大雪紛飛，我跪在丹陛下，膝蓋已經沒入雪中三寸，肩頭落滿了白。雙手呈著一卷竹簡，凍得青紫。
“李信，你一介寺人，妄議朝政，該當何罪？”
少年秦王的聲音從殿內傳來，清冽如這漫天風雪，帶著十三歲少年不該有的沉穩與威壓。
我沒有抬頭，只是將竹簡又舉高了一寸。
“王上，臣并非妄議朝政。臣只是想說，成蟜叛變，絕非偶然。”
“哦？”
殿內沉默了片刻，腳步聲響起。一雙黑色翹頭履出現在我的視線里，停在雪地上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我緩緩仰起臉，正對上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。
十三歲的嬴政，身量尚未長成，裹著一件玄色狐裘，臉色有些蒼白，唇線抿得很緊。但他看人的目光，是自上而下的——哪怕他比跪著的我高不了多少，那種與生俱來的俯視感，依舊讓人脊背發涼。
我知道，在這具少年軀殼里，住著一頭尚未蘇醒的洪荒巨獸。
“成蟜是王上的親弟弟，封長安君，屯兵于屯留。”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但他背叛了王上，投靠了趙國。為什么？”
嬴政沒有回答，只是微微瞇起了眼。
“因為有人告訴他，王上這個位置，原本該是他的。”我繼續說道，“因為有人告訴他，王上的生母趙姬，曾是呂不韋的姬妾。因為有人告訴他，王上根本不配坐這個王位。”
“放肆！”
旁邊的寺人尖聲厲喝，但嬴政抬手制止了。
他低頭看著我，目光像是在審視一只會說話的蟲子。
“你說的這些，寡人都知道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寡人想知道的是，你為什么要說這些？你一介閹人，管這些做什么？”
我當然不能告訴他，我來自兩千多年后。
三個月前，我還是個普普通通的歷史系研究生，在一場車禍后醒來，發現自己變成了秦王宮里的一個小寺人——就是太監。
巧的是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，也叫李信。
更巧的是，此時正是秦王政八年，嬴政十三歲，尚未親政。呂不韋把持朝政，嫪毐在太后宮中胡作非為，而嬴政這個未來的千古一帝，此刻只是一個被架空的少年傀儡。
歷史上的嬴政，要到二十二歲才能剪除呂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