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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一陣劇烈的頭疼中睜開眼，發現自己坐在一間巨大的辦公室里。
不是格子間——是一整層打通的平層，灰白色桌面從左邊墻根一直排到右邊消防通道。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響，那種廉價鎮流器用久了特有的低頻蜂鳴，讓人牙根發酸。每張桌子上擺著一臺電腦、一把人體工學椅、一盆綠蘿。綠蘿是假的，葉片上積著一層薄灰。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——不是我昨晚穿著入睡的那件舊T恤，是一套從沒見過的灰色西服，左胸口袋上印著一行白字：“編號：372。”
“我為什么會穿西服。”我下意識說了這么一句。旁邊的工位傳來一聲嗤笑，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從我左側隔板探出頭來，表情介于同情和被逗樂之間：“兄弟，你是不是剛來？別問為什么穿西服，問就是你今天早上在**間換上的。所有人都沒印象，但所有隔間的衣架上只有這一套。穿**隨你——**的人第三天會被凍醒。暖氣只吹西服，不吹皮膚。”
他說話的時候把手腕上那層薄薄的灰色袖子往后捋了捋。然后我看到了那個數字。不是紋身，不是手表，是嵌在皮膚下面的，泛著淡藍色的冷光，像是某種柔性電子墨水從真皮層透出來。
“這什么東西。”
“積分。”眼鏡男把手腕收了回去，“你用不著管它具體叫什么。做什么都跟這個數字掛鉤——按時到崗加分，完成績效加分，遲到扣分，違反員工守則翻倍扣分。昨天有個家伙沖進消防通道想逃出去，安保沒攔，只是站在門口指了指他手腕。我看到他手腕上的數字從一百多直接跳到零——像秒表清掉了比賽記錄。然后他人就不見了。工位還在，電腦還亮著，椅子還有余溫，人不在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數字。372。不算高，但比他說的零安全線高不少。
“372算高嗎。”
眼鏡男沉默了一下，用一種“你居然上來就問這個”的表情看著我。“兄弟，你昨天不在嗎？今天公布的總榜，最高分是一個叫‘601’的女人，她積分進了排行榜前十。最低分是124——124昨天還是281。他是被扣的。系統說他簡歷造假。”他頓了頓，聲調忽然放低了一截，“造假的標準跟咱們想的不一樣——他簡歷里寫‘曾連續三年獲得優秀員工’，系統判定前后矛盾。就因為雇主推薦信里有一年寫的是‘表現良好’，不是‘優秀’。系統自動按虛假信息處理，扣了他一天全部積分。”
“124被扣了多少。”
“扣到零。今天早上電梯門一開，他的工位已經空了。桌上電腦還亮著，綠蘿還在，椅子轉了個角度——但人不在了。安保說他被送到頂樓參加終面。終面——我們組最近每周都被叫去一兩個。都是從電梯去的。他們辦公室在頂層往下走的話，電梯門口還貼著‘直通終面’的指示牌。但我剛才站在樓下數了數樓高，指示牌一直往上疊，沒有終點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辦公室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電子蜂鳴聲。所有電腦屏幕同時黑了，然后亮起來，畫面從公司內網跳成一個統一的界面——純白**，中間只有一行字，字號不大，但白底黑字格外扎眼：
“系統通知：今日任務已發布。所有員工請在午休結束前提交個人簡歷。簡歷將作為積分調整的重要參考依據。如有虛假信息，系統將按違規處理。”
“簡歷。”眼鏡男看著屏幕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“系統每天只公布一項規則——簡歷篩選后積分被復核。昨天清退的三個全是因為這項，我勸你別亂填。”
四周響起噼里啪啦的鍵盤聲。所有人都在低頭敲字，手指在鍵盤上翻飛，像一群被上了發條的人偶。我轉頭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窗——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，看不到太陽，看不到云，看不到地面。只有灰白色，從窗口往下延伸，延伸到不知道多少層樓的底部。
我把鼠標移到簡歷頁面上，光標停在第一欄：“姓名”。填了。第二欄：“出生日期”。填了。第三欄——“你此生最大的遺憾”。這個欄目上面還有一行灰色提示，措辭禮貌但每個字都透著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