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并發癥風險由志愿者自行承擔。
若發生死亡，研究所將在項目解密后通知家屬。
再往下翻，協議最后一頁底部印著：項目周期預計十年。
再往下，一行小字：項目解密后，研究所將在三十個工作日內通知家屬。
她在這行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。
然后劃掉了。
筆尖穿過紙面，發出紙纖維斷裂的輕微聲響。
家屬***那一欄是空白的。
她以前填過這個欄，每次都寫裴延之，三個字，橫平豎直。
這次也寫了。
寫完，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后用筆把這三個字描了一遍，力氣大到紙凹下去，筆尖在最后一撇上停了一秒。
描完，她用橫線劃掉。
劃痕旁邊她用同樣工整的字跡寫了三個字：已知悉。
鄭導問：“家屬***寫誰。”
她把筆擱在桌上。
筆滾了半圈，停在檔案邊沿。
“我沒有家屬。”
她把手機卡取出來。
指甲卡進SIM卡槽的凹口，往外掰。
手機卡斷成兩半，塑料裂開的脆響在空辦公室里彈了一下。
一半掉在桌上，一半掉在地上。
她彎腰把地上的那一半撿起來，和桌上那一半一起扔進垃圾桶。
垃圾桶是空的，碎卡砸在桶底，彈了一下，又彈了一下，然后靜止。
鄭導把協議收進檔案袋。
裴安安站起來之前，拿起筆在協議背面空白處畫了一個心臟結構式。
她的手很穩，心房，心室，主動脈，肺動脈。
每一條弧線的比例都是精確的。
左心室壁畫得比標準解剖圖略厚一點。
那是她母親教她的畫法，母親說，左心室要厚，因為它要把血泵到全身最遠的地方。
然后她在旁邊寫了一行字，筆畫干凈，每個字的大小都一致。
左心室壁：10mm。
鄭導看了一眼那個涂鴉，問了一句：“你父母教你的？”
裴安安點頭。
鄭導沒有繼續問。
他把協議放進檔案袋，封好，在標簽欄寫下編號：A-0037。
裴安安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跟著鄭導往走廊深處走。
兩側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。
走廊盡頭是安全出口的綠燈，照得整個走廊蒙了一層薄薄的綠色。
她的手指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，指節上那圈白印子正在慢慢變回紅色。
口袋里的紙條硌著她的指關節。
硬硬的。
還在。
2007年11月7日。
她走進研究所的第一天。
03
進研究所第一周是體檢。
抽血、測心功能、藥物耐受測試。
護士把**進去時針頭偏了半毫米，在皮下挑了一下才找到血管。
裴安安沒出聲。
針**血被抽上來，深紅色，在日光燈下顏色發黑，貼著管壁往下流。
拔針后棉球按在針眼上，她按了不到一分鐘就把棉球扔了。
手臂內側留下淤青，青紫色，邊緣已經開始泛黃。
她用食指按在那塊淤青正中，力度慢慢加重。
疼。
她輕輕嘶了一聲。
周辭站在門口，手里拿著她的體檢報告。
他看了眼淤青，又看了一眼數據。
“指標都正常。”
裴安安點點頭。
她把袖子卷下來，遮住淤青。袖子摩擦淤青時又是一陣鈍痛，她沒有再嘶，只是下巴繃了一下。
周辭把報告放桌上。
報告紙邊磕到桌沿，他用手正了正。
他走了。門沒關嚴，走廊的光從門縫漏進來。
下午她去了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間。
話筒握在手里，塑料外殼有一層溫熱的殘留體溫。
她撥了裴延之的號碼。
等待音響了三聲，嘟，嘟，嘟，每一嘟之間她聽到自己的心跳。
然后被掛斷。
再打，又被掛斷。
第三次撥過去，關機。
她把話筒放回底座，話筒磕在金屬上，很悶的一聲。
走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垃圾桶。她停了一下，彎腰把之前扔掉的手機卡碎片從里面翻出來。
咖啡渣還濕著，沾在碎片上，深褐色的粉末嵌進芯片觸點的縫隙。
她用指甲刮了很久才把觸點弄干凈，指甲縫里填滿了咖啡渣和灰塵，黑黑的一圈。
她從實驗室借了卷膠帶，坐在宿舍桌前把碎片一片一片粘回去。
透明膠帶在燈光下反光，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可見。
粘好后SIM卡的銅觸點對不齊，錯開了半毫米。
她知道這張卡永遠不能用了，但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