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片段
現代言情《休君書》,男女主角分別是孟韞寧蕭衍之,作者“庭宸”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,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,劇情簡介:孟韞寧是被一盞茶燙醒的。滾燙的茶水潑在她手背上,疼得她猛地坐起身來。入目是一頂鵝黃色的帳子,邊角繡著纏枝蓮紋,針腳細密,是記憶中母親的手藝。“姑娘醒了?”丫鬟翠屏端著茶盞站在床邊,茶盞里只剩半盞殘茶,另外半盞全澆在了孟韞寧手上。翠屏的手在發抖,茶水順著手背往下淌,浸濕了袖口。“奴婢該死,奴婢不是故意的——”翠屏說著便要跪下去。孟韞寧沒有看她。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。那只手白皙、纖細,指節分明,是一...
周氏進來的時候,孟韞寧正站在窗邊。
桂花落了一院子,香氣濃得有些過分。她聽見母親的腳步聲,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,帶著幾分急切。
“阿寧,怎么了?翠屏說你……”
周氏的話說到一半,忽然頓住了。
她看見女兒轉過身來,對她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是茶盞里飄著的一片葉子。但周氏心里莫名一沉。她養了十五年的女兒,她太熟悉了。阿寧笑起來的時候眉眼是彎的,嘴角會露出一點淺淺的酒窩,像三月里的**。
可眼前這個笑容,沒有酒窩。
不是沒有酒窩,是那個弧度不對。像是……像是女兒一夜之間長大了十歲。
“娘。”孟韞寧走過來,拉了周氏的手,“坐。”
周氏被她按在榻上坐下,心里那股不對勁越來越濃。她仔細打量女兒的臉。還是那張臉,眉眼,鼻梁,下巴,都沒有變。可眼神變了。
從前阿寧的眼神是柔的,軟的,像一汪見底的清泉。如今這雙眼睛里,多了一層什么東西。不是鋒利,是沉。是一潭深水,看不見底的那種沉。
“阿寧,你是不是做噩夢了?”周氏伸手去摸她的額頭,“臉色這樣差。”
孟韞寧沒有躲,任由母親的手貼在額頭上。
溫熱的掌心,帶著淡淡的皂角香氣。這個溫度她上輩子記了很久。后來在裴府的那些年,每次受了委屈,她都會想起母親的手。再后來母親死在流放路上,她連想都不敢想了。
一想,胸口就疼。
“娘。”她握住周氏的手,從額頭上拿下來,攥在掌心里。“女兒有件事想問您。”
“什么事這樣鄭重?”
“柳姨娘近來,是不是跟您提過糧草的事?”
周氏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那種被人說中心事的驚詫,而是一種更深的、更隱秘的東西。像是被人掀開了一塊遮了很久的布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孟韞寧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她當然知道。前世柳氏就是用這樁事拿捏了母親整整三年。父親出征邊關,糧草調撥是軍機大事。柳氏的兄長在兵部當差,不知從哪里弄來一封書信,說孟家在糧草賬目上做了手腳。
那封信是假的。
但母親不敢賭。
因為一旦沾上軍糧兩個字,不管真假,先要脫一層皮。父親在前線打仗,后院不能起火。母親選擇了忍。
忍字頭上一把刀。
這一忍,就忍出了后來無數的禍事。
“娘,那封信是假的。”
周氏猛地抬頭。
孟韞寧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柳家那位舅爺,不過是兵部一個抄抄寫寫的書吏。軍糧調撥要經過戶部、兵部、轉運使三道關口,每一道都有存檔。他一個書吏,拿不到真東西。”
“可是他拿來的那封信,上面有兵部的印……”
“印可以刻。”孟韞寧打斷她,“娘,您想想,如果他手里真有實證,柳姨娘會只是跟您提一嘴嗎?她會等到現在嗎?”
周氏沉默了。
屋子里安靜下來,只有窗外的桂花簌簌地落。
孟韞寧看著母親沉默的側臉,心里涌上一股復雜的情緒。前世她也是很多年后才想明白這個道理的。那時候她已經嫁入裴府,經歷了足夠多的陰謀詭計,才懂得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——
真正能傷到你的刀,出鞘的時候是不會讓你看見的。
柳氏亮出來的,從來都不是刀。
是繩子。
一條拴在母親脖子上的繩子。不收緊,只是松松地套著。但只要母親不聽話,隨時可以拉緊。
“阿寧。”周氏的聲音有些發澀,“你這些日子,是不是聽說了什么?”
孟韞寧知道母親在想什么。她在想,女兒是不是從哪個下人嘴里聽到了風言風語,所以才來問她。她在想,自己這個做母親的,是不是沒有把家事藏好,讓孩子也跟著操心。
她永遠不會想到真正的答案。
孟韞寧站起身,走到妝臺前,拉開了那只紫檀木的**。**里是她從小攢的體己銀子,還有一些首飾。她翻到最底層,摸出一只素銀簪子。
那簪子很舊了,銀面有些發暗,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蘭花。
“這是……”
周氏認出來了。那是她出嫁時娘家給的嫁妝里,最不起眼的一件。后來給了阿寧,她從來沒戴過。
“娘。”孟韞寧把簪子攥在手里,“我想去祖母那兒一趟。”
“去做什么?”
“去把柳姨**事,跟祖母說清楚。”
周氏騰地站起來:“阿寧,不行。你一個姑娘家,怎么能摻和這些事——”
“娘。”
孟韞寧轉過身,看著母親。她的眼神很安靜,安靜得有些過分了。
“您有沒有想過,柳姨娘為什么偏偏挑父親出征的時候發難?”
周氏愣住。
“因為父親不在,您沒有靠山。因為祖母年事已高,不愛管事了。因為孟家除了您,就只剩下幾位未出閣的姑娘。”
孟韞寧一字一字地說。
“她算準了您會忍。”
周氏的臉白了。
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女兒說對了。
孟韞寧走過去,把簪子別在發間。素銀簪子**烏黑的發髻里,那朵蘭花微微晃動。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。
鏡中的少女眉目沉靜。
“娘,這件事交給我。”
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院子里的桂花落了她一身。她沒有拂,踩著滿地金黃的落花,朝祖母住的東跨院走去。
身后傳來母親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阿寧!阿寧你等等——”
孟韞寧沒有停。
她知道母親會追上來。她也知道,從今天起,母親不用再忍了。
東跨院的院門半掩著,里面傳來祖母念經的聲音,混著檀香的氣息,從門縫里幽幽地飄出來。
孟韞寧在門前站定。
前世她走進這扇門的時候,總是低著頭,恭順而安靜。祖母說什么,她便應什么。從不反駁,從不主動開口。
那是孟家的嫡長女該有的樣子。
可那樣子,護不住任何人。
她伸手推開了門。
檀香撲面而來。
祖母坐在佛龕前的**上,手里捻著一串沉香木的念珠。聽見門響,她沒有睜眼,只是手里的珠子頓了一頓。
“是阿寧?”
“是孫女。”
孟韞寧走進去,在祖母身后的**上跪下來。
“祖母,孫女有一事,想請祖母做主。”
念珠轉動的聲音停了。
祖母睜開眼,緩緩轉過身來。她已經六十多了,頭發白了大半,但一雙眼睛仍然清明銳利。她看了孟韞寧一會兒,目光落在她發間那支素銀簪子上。
“這簪子……”
“是我娘當年的陪嫁。”
祖母伸手摸了摸那朵蘭花,指尖在銀面上輕輕劃過。
“**嫁進來那年,戴的就是這支簪子。”她的聲音有些遠,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。“那時候你爹還是個六品的小官,孟家也還沒后來那么大的家業。**進門那天,穿的是大紅嫁衣,頭上全是金翠,只有這支素銀簪子,別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”
祖母收回手,看著孟韞寧。
“說吧,什么事。”
孟韞寧抬起頭。
陽光從窗欞里斜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。她的眼睛被光照得很亮,亮得有些刺目。
“祖母可知道,柳姨娘娘家兄長,在兵部當差?”
祖母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沒有回答,只是重新捻動了念珠。
珠子一顆一顆地從指尖滑過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接著說。”
孟韞寧伏下身去,額頭觸地。
“孫女懇請祖母,徹查柳氏。”
屋子里只剩下念珠轉動的聲音,和窗外桂花的香氣。
過了很久很久,祖母的聲音才響起來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孟韞寧直起身。
祖母看著她,像是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
“你今年十五歲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十五歲。”祖母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,忽然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些欣慰,又有些說不清的復雜意味。“**十五歲的時候,還只知道繡花。”
她放下念珠,伸手將孟韞寧扶起來。
“回去吧。這件事,祖母知道了。”
孟韞寧沒有多留。她行了一禮,轉身走出佛堂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她看見母親站在桂花樹下,滿臉都是焦急。
“怎么樣?你祖母怎么說?”
孟韞寧回頭望了一眼東跨院的方向。檀香的氣息已經散在了秋風里,但祖母最后那句話,還沉甸甸地墜在她心上。
祖母只說“知道了”,沒有答應,也沒有拒絕。
但這就夠了。
上輩子她在裴府學了十五年,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:位高權重的人,永遠不會把話說滿。他們只說“知道了”。
“知道了”三個字,有時候比任何承諾都重。
“娘,回去吧。”她挽住母親的手臂,“柳姨**事,過幾天就有結果了。”
周將信將疑地看著女兒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再問什么。
母女倆踩著滿地的桂花往回走。
走到半路,孟韞寧忽然停下了腳步。
“娘。”
“嗯?”
“當年您嫁進孟家的時候,為什么要戴那支素銀簪子?”
周氏怔了一下,隨即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些苦澀,又有些釋然。
“因為那是你外婆給我的。她說,金翠是給別人看的,素銀才是留給自己的。戴著它,走到哪兒都記得自己是誰。”
桂花落在母親的肩頭,她伸手拂去,動作很輕。
孟韞寧攥緊了袖中的手。
上輩子,母親沒能守住那支素銀簪子。后來孟家敗落,她所有的首飾都被抄走了,包括那支簪子。
這一世,不會了。
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時候,翠屏正在廊下煎茶。看見她們進來,連忙起身。
“姑娘,方才有人送來一張帖子。”
“什么帖子?”
翠屏從袖子里取出一張大紅灑金的帖子,雙手遞過來。
孟韞寧接過來,翻開。
帖子上的字是工整的館閣體,一筆一劃都透著規矩。落款處蓋著一方小小的私印,朱砂的印泥,紅得像血。
她認得這方印。
上輩子,她對著這方印磕過三個頭。
裴。
帖子從她指間滑落,飄在桂花瓣鋪滿的地上,大紅灑金襯著金黃,刺目得很。
翠屏趕緊彎腰去撿。
孟韞寧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淡得像一陣風。
“不用撿了。”
她轉身走進屋里,在銅鏡前坐下。
鏡中的少女眉眼沉靜,目光清亮。
發間那支素銀簪子上,蘭花微微晃動。
窗外,桂花還在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