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名親衛腰間刀鞘都有新磨痕，站位不是守禮，是圍殺。右側立著一排火盆，炭火正旺，旁邊還堆著幾只未拆封的木箱，紅漆描金，箱角貼著林府舊封條。
那是她的嫁妝箱。
母親留下的那只。
她胸口猛地一縮，袖中那半本縫進嫁衣夾層的軍賬仿佛也跟著發燙。母親臨終前用血指點著她的手，說里面有北營兵符的去向，有朱印，有調兵暗號，只要能帶出去，就能翻案。
可現在，那只箱子已經被人抬到了火盆旁邊。
蕭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像是故意等她自己發現。
“燒了。”他語氣平靜，“林家送來的東西，本王嫌臟。”
林知晚手指一緊，茶水晃出半盞，灑在袖口，燙得她手腕發紅。她沒有出聲，只是慢慢抬眼，看向他。
“王爺連妾身的嫁妝也要燒？”
“你有意見？”
“妾身不敢。”她垂下眼，唇邊卻浮出一絲極輕的笑，像是認命，“只是這箱子里若真有王爺不喜的東西，何不先查清了再燒？免得日后說王爺冤枉無辜，傳出去，倒像王府心虛。”
喜堂里一瞬間安靜下來。
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氣，像是沒想到一個剛進門的替嫁庶女，竟敢當眾頂撞冷王。
蕭徹盯著她，半晌，忽然抬手，指腹緩緩擦過她下巴，像是在拭去什么臟東西。
“好一張利嘴。”他聲音壓得更低，低得讓人頭皮發麻，“本王倒要看看，你這身骨頭，能硬到幾時。”
他一揮手。
“開箱。”
木箱“咔”地一聲被撬開，林知晚心口一沉，幾乎是下意識往前挪了半寸。親衛立刻按住她肩膀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骨頭。
箱蓋掀開的剎那，里面的絹帛、妝匣、金釵散了一地，最底下那只她母親生前常用的漆木小匣，被火盆邊飛濺的炭星燎到，外層清漆迅速起泡，發出細細的爆裂聲。
“燒。”蕭徹淡淡道。
火把被丟進箱中，轟地一下，火舌猛然竄起。
林知晚眼睜睜看著那只小匣被火吞沒，胸腔里像有什么東西被人狠狠拽了一把。下一瞬，漆木炸裂，一截焦黑的玉扣從烈焰里滾了出來，落在青磚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玉扣只剩半邊，邊緣燒得發黑，可中間那道細細的刻痕，她認得。
那是母親給她看的最后一眼，說這是賬頁封扣，扣合之后，能與她嫁衣里那半本軍賬上的朱印對上。
也就是說，真正能翻案的東西，不止在她身上。
還在這箱子里。
林知晚的呼吸微微一滯，眼底的情緒幾乎要碎出來。她不能讓蕭徹看見，不能讓任何人看見。可那枚焦黑玉扣偏偏就那么滾到她腳邊，像一只從火里爬出來的眼睛，死死盯著她。
她猛地抬手，借著接茶的動作，指尖從袖中暗暗一挑，半根細線悄無聲息地滑出，纏上腕間。那是嫁衣夾層的縫線，里面藏著的半本軍賬還在，朱印還在，北營調兵暗號還在。
她不能現在死。
她得活著把這些帶出去。
“撿起來。”
蕭徹忽然開口。
林知晚抬眼。
他正看著那枚焦黑玉扣，眼神像在看一件已經死透的舊物。
“林家人的東西，本王要親眼看它化成灰。”他聲音不重，卻像鐵錘一樣砸在她頭頂，“你，去撿。”
她知道，這是羞辱，也是試探。只要她伸手，便會暴露得更多；可若不去，今夜恐怕連站著出去都難。
門外又是一聲慘叫，像刀從骨縫里硬生生拖出來的。
林知晚指節發白，終于緩緩俯身。她的手離那枚焦黑玉扣只差半寸，忽然，一只靴子重重踩上她的手背。
劇痛炸開，她硬是沒叫出聲，只聽見頭頂男人冷淡至極的聲音。
“你若想活，就學會跪穩一點。”
她低著頭，視線卻死死釘在那枚玉扣上。
下一刻，蕭徹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。
“把她的嫁妝，連人帶箱，拖去偏院。”他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舊物，“今晚，本王要慢慢審。”
火光映在林知晚眼底，她終于明白，蕭徹不是只想燒了箱子。
他是要把她唯一能翻案的東西，一件件逼到她眼前，再看她怎么死。
一盞滾燙的茶潑在林知晚手背上時，她正跪在冷王府正院的青磚上，碎瓷劃開了她的指腹，血珠混著茶湯滲進磚縫里，側